周语嫣顾不得多想,循着记忆匆匆忙忙赶往了芝家。
夜色中的小巷,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慢慢拉长,又慢慢压短。
“徐开霁,你大晚上带我回来就为了找这个?”
林月溶很好奇,频频歪头打量着被徐开霁拿在手里的连环画。
“这连环画讲的是什么啊?为什么你非要今天来拿?”
“这连环画,被醋淹过。”
“?”
什么玩意儿?
“你四岁多一点,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把我的作业给画花了。”
林月溶努力想了很久,完全没有记忆,“然后呢?”
“然后妈就让你挑一本自己最喜欢的连环画送给我,并且要在扉页端端正正写上对不起三个字。”
“……”
“刚开始学写字?我会写吗?”
“我可以教。”
“……”
“我教得很好。当时有个跟妈学钢琴的小孩就也想跟着学。教会你之后我就顺手教了教他。结果……”
“结果什么?是不是我学得更好?”
“结果,你吃醋了,哭得惊天动地,抱着我不让我教他。”
夸张了吧?她至于吗?
“所以这本连环画的第一页上有你写的对不起,后来又加上了我写的对不起。”
林月溶摸了摸鼻子,“这……我不记得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这是浸透了醋味儿的一本连环画。”
“……”
林月溶突然想明白了,合着拐了这么大个弯,还是因为她梦里那句“隋远”呀!
这分明就是暗示自己,他醋还没吃完,需要好好哄一哄。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拐弯后消失不见,周语嫣才从暗处走出来。她面色惨白,看着紧闭的幽深的芝家大门,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
她浑浑噩噩返回酒店,拨通了隋远的电话,确认了林月溶是芝兰的女儿。
所以,当初三爷提点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启蒙老师是芝兰?她说自己的启蒙老师是祁淑,直接就被三爷从燕京的名利场除名了?
“周老师?”隋远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周老师,您没事吧?”
周语嫣回神儿,“没事……隋远,你好好练琴,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明天下午?您不是说要多陪祁老师两天?”
“隋远。”周语嫣的语气很沉,“因为我之前跟芝兰老师断了联系。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是芝兰。有空的话,你能陪我去拜访一下吗?”
电话那头的隋远怔住。
周语嫣的声音透过细微的电流声再次传来,“隋远。”
她又重复了一遍关键的话,语气里带着希冀与计算,“我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是芝兰。这些年断了联系,但现在……我想去拜访她。你能陪我一起吗?”
隋远的手机贴在耳边,一动不动。
“隋远?”
“周老师,”隋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他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芝兰老师……已经去世了。”
不知过了多久,见周语嫣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声音像是耗尽最后力气传来的一点回音,“……是……这样啊。”
她再没有了下文。没有询问细节,没有感慨唏嘘,甚至没有一丝礼节性的悲伤。
她以为可以借此重新攀回燕京名利场的关系,被“去世了”这三个字绞的粉碎。
周语嫣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要好好捋一捋回杭城后要怎么跟隋远相处。现在她只能借隋远,借着他和林月溶的关系,才有可能重新攀回燕京名利场。
回到天宇台,直到徐开霁去浴室,林月溶才找机会拿到那本连环画。
连环画的扉页,确实写着两组风格不同的“对不起”——一组歪歪扭扭,充满童趣。一组板板正正,少年老成。
“这是我写的?”
林月溶一点印象都没了,只觉得两组“对不起”,很般配?
她耳尖红了红,暗骂自己瞎想,匆忙往后翻了一页。
八十年代的连环画用心又精美,儿童的志怪故事童趣盎然又饱含深意。林月溶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得津津有味儿。
徐开霁返回来之后,没有打扰她,也跟着她一页一页往后看。
直到一本连环画看完,他才问:“好看吗?”
“好看!”
徐开霁翻到第一页,又问她:“好看吗?”
“……”
意思就是自己今天就得跟他说出个“对不起”呗?
徐开霁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用你说也不用你写,我现在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岁,不管是说还是写,都哄不好我。”
“那要怎么样?”
“成年人自然改用成年人哄人的方式……”
“溶溶,我教教你?然后你再认真哄我?”
“……”
越发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