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压得太狠,反而容易激起真正的逆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坦然而郑重,“有件事,我之前没有跟大家详细说明。这次展会,我抽取的这百分之三十,原本就是要作为启动资金,在浮梁筹建一座‘浮梁非物质文化博物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做生意不为利,为什么?
“博物馆?”
“非什么文化博物馆?”
“非物质文化。”林月溶重复,又继续道,“浮梁的瓷器文化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算是浮梁的文化遗产。跟文物不一样,这种文化遗产是以人为本的活态文化遗产,以人来传承技艺、经验甚至精神,可以脱离物质的形态而存在。浮梁的瓷器文化,就是浮梁非物质文化的一部分。”
“传承……”
“以人为本……”
“传承技艺、经验甚至精神……”
“对,”林月溶点头,“一座专门展示、宣传浮梁千年瓷文化、传统制瓷技艺的博物馆。不止是展示成品,更要复原古窑址场景,记录老师傅的口述历史和绝活,让来浮梁的人,不仅能买瓷器,更能看懂瓷器背后的文化、历史和匠心。”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
“浮梁千年窑火不断。但品牌散、声音小、故事讲不透,永远只是一个个的小作坊、小品牌。改革开放以后,各行各业颠覆传统,受到了冲击,但也得到了从没有过的机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故事讲不透,产品意义平淡,溢价就有限。而没有溢价没有资金,传承就很艰难。”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座博物馆,就是一面旗。它不归属于任何一家窑口,它属于整个浮梁。未来,从这座博物馆里了解和喜爱上浮梁瓷器的人,会成为浮梁瓷器共同的潜在客户和品牌拥护者。”
包厢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利他的构想震撼了。
有人之前还在为抽成锱铢必较,而林月溶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次展会的盈亏,投向了整个浮梁瓷器产业的未来和根基传承。
这是实打实在帮他们,帮助整个浮梁。
冯之欢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涨得通红,这次不是气愤,而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林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冯之欢眼皮子浅,只看得见自己锅里那点油星子!我……”
杜泽也站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红:“林总,您这是为咱们浮梁的子孙后代谋福,为我们所有人的长远饭碗铺路!那百分之三十,别说三十,就是再多,只要是为了这博物馆,我绝无二话!”
其他几位之前发难的窑主也纷纷起身,言辞恳切地表达歉意和悔意,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大家请坐!”
林月溶对几人的愧疚和感动并不意外——博物馆建起来对大家确实都有好处,不过是利益考量之下的反应。
人性本就如此,既有自私算计的一面,也有能被更高价值打动的一面。
“各位言重了。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能理解大家的顾虑,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建博物馆这件事提出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初期启动资金我来解决,但后续的运营、展品的充实、技艺的传承记录,更多的要靠各位。”
“一定一定!”
“一定鞠躬尽瘁!”
“我希望,这不仅能成为浮梁的文化地标,更能成为所有窑口共同的家和品牌后盾。”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彻底变了。这些窑主已经开始热烈地商讨起博物馆的选址、可以捐献哪些有代表性的器物、哪位老师傅的技艺值得重点记录保存……
林月溶这才靠在了椅背上。
她默默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今天这庆功宴不仅在利益博弈中稳住了阵脚,更站在了人心和道义的高地上。
庆功宴结束,蔷薇粉色的银刺早就等在了开元大厦的门廊,徐开霁斜斜靠在车上,赏心悦目。
林月溶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上班使人丑陋。”
徐开霁扶着车门的手微顿,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溶溶,我上班是为了养你,你怎么还能说我上班之后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