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不知其缘由,见他眼泛泪光一时慌了神,急急替他整好腰腹下垫着的垫枕,期间不可避免产生些许肌肤接触,李德峰甚至能感受到小腹那道蠢蠢欲动的邪火。
李德峰呼吸微滞,咬牙把六公主的手抽#出后,堪堪吐出口浊气,“微臣无事,不小心扯到伤口罢,能劳烦公主倒杯冷茶来么?”
六公主轻蹙柳眉,隐隐觉着这个无理请求背后缘由不好过问,踌躇道:“现还没出正月,屋内烧着地龙很暖和,但喝冷茶终究伤胃,我还是去倒杯热茶来罢。”
李德峰异常坚持,六公主拗不过,只好乖乖倒了杯冷茶来。
瓷白茶杯被握在手中,衬得六公主五指秀窄白皙,盯久了有种想收藏把弄的念头。李德峰难忍般上下滑动喉头,想偏下脸错开,谁知女孩另一只手轻托起李德峰侧脸,让他避无可避。冰凉的杯沿紧贴他嘴唇,一点点把茶喂进去。动作生疏,可女孩看他的目光极专注,李德峰却又心猿意马起来。
一盏冷茶下肚,那道火气被压了压,大有再冒头迹象。李德峰晓得眼下极严峻的情况,根本不敢再让六公主多待,“算下时间不早了,公主也该回去了,免得贵妃娘娘担心。”
六公主只想和他多相处,哪怕不说话也好,以至于破天荒地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我不,我想等你睡着了再走嘛。”
李德峰暗暗苦涩,越发唇干舌燥起来,只得拿出哄三岁娃娃的口气,半哄半劝道:“我的好公主,宫里那位娘娘可精明了,你的宫婢大摇大摆去太医院走了趟,娘娘是早晚要差人来寻你问个底细的,到时这事可瞒不住了。微臣很贪心,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公主是被微臣的心意打动下嫁的,而不是迫于损毁的名声才赐婚。”
在情郎爱意绵绵的眼神和事情随时都会败露的紧迫下,六公主很没骨气地弃械投降,临走前颇不舍嗔他一眼,“要好好养伤,悦悦会替我盯着你的!”
李德峰失笑,意有所指道:“微臣定不负公主所托,这点小伤影响不了大婚的。”
六公主语凝,这一刻,她终于深刻理解为何任铭浩形象破灭时李欣悦一顿捶胸顿足,以及咬牙切齿的嗫嚅状了。难道……这是男人的通病吗?她一路迷糊想着,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极轻,却坚定:
“当时父亲曾问微臣一句,如今,微臣也当告公主,今生决计不悔尚公主!若微臣违诺,生死去向俱听公主安排。”
“我也……我也不悔!”六公主心神巨震,转身,泪眼迷蒙去找那道模糊的身影,同时暗下决心,他为她将一切弃之不顾,她也该竭力争取一番才行。
可惜六公主这番激情英勇,在门前看到慧贵妃得力的高嬷嬷时,被对方轻飘飘一个眼神就摧毁了。李德峰院里院外悄无声地换了人——应该在小厨房看着药炉的李欣悦和柳青各被两个结实强壮老妈子压跪在地,而那个带她来的女使桃红则被麻绳捆起来,嘴里塞着布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嬷嬷这么来这里寻我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六公主慌得直打鼓,不知高嬷嬷何时来的,又听多少去,更不敢询问李欣悦情况。
“娘娘得了信儿,说看见芯儿去了太医院,怕公主出什么事,特特地打发奴来瞧瞧。”高嬷嬷福了福,语气不卑不亢,却也不多泄露慧贵妃半分心思。
“都是我的不是,不仅害娘娘担心,还烦嬷嬷顶着冷风冷雪跑一趟。我这便回去了。”六公主忸怩地摸着十指。高嬷嬷是慧贵妃娘家特意挑出来进宫伺候的,五皇子和六公主都在她手底下学过点手段,知道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嬷嬷的利害。
高嬷嬷恭敬应下,转头却吩咐宫婢,把李欣悦主仆一同捆了,也带到贵妃娘娘面前问罪。
六公主心头直突突,连连阻止:“此事与悦悦无关,我回去便到娘娘面前请罪。”
也不管屋内人听不听得见,高嬷嬷声线陡地严厉起来:“公主云英未嫁,却私下出入外男卧房,传扬出去公主脸面如何?娘娘如何?陛下那里又当如何!所以李姑娘都得跟去一趟,叫娘娘细细问清了,是她教唆公主不晓得其中门道,抑是故意坏公主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