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白皙的五指，“手指头各有长短，人也有所偏好。未出阁时齐良娣便是殿下的心肝宝，如今整座东宫，连一只路过的流浪猫都知齐良娣风头正盛，要避。我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妃，何必亲自拿这些事去人家的泼脏水呢，没得惹人厌罢了！”

“可、可这是……是谋害子嗣的大罪，婢子瞧殿下这些时日对娘娘关切备至，总、总不至于……”繁艾有些不知所言，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她其实也不觉得太子会为自家主子责罚齐辛安。

“但娘娘这般不争不抢，结果会值得吗？”繁芝挑起帘子进来。她今早领着宫牌出宫，现在才回来。

年夫人怕女儿头胎不经事，又无端卷进公主打架中，递了好几次牌子进宫都被皇帝驳回，道太子妃要安生休养。直到今日繁芝才走这趟，一是叫府里安心，二是将补品带回来。

年双双似乎也想到什么，冷哼道：“所以我让嬷嬷去，而不是你们去。嬷嬷是陛下的人，只怕我这宫里发生什么，不消半刻便传到陛下案边。再者，这一趟到底会拎出陛下来，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更有威胁，还是嬷嬷？”

当然是嬷嬷！

繁艾繁芝对视一眼，居然无法反驳。繁芝道：“可娘娘……还有年府撑腰不是？”

“我爹爹？”年双双讽刺般扯起嘴角，面上平静，但紧捏衣角的手却暴露她被极度羞辱后的愤怒，“他心中若是有半点在意我爹爹、在意我年家，新婚那晚就不会做出那等子下贱事！”

仿佛昨日重现，她一直很憧憬太子，周边追逐他的姑娘们中，只有她身份最合适当太子妃。而这个猜测，都能从御赐之物窥出一二，但长辈们默不作声，于是，她明白自己也要装不知道。

小姑娘能藏住许多事，却藏不住意中人，所以她一直带着优越感去俯视其他对太子趋之若鹜的女孩，看她们奉承殿下，看她们热脸贴冷屁#股，末了嘲讽她们痴心妄想。她一直以为这样平静而有点乐趣的生活会持续，直到齐辛安出现！

是的，这个一脸清纯俏丽却满腹心机的女孩出现了！

她甫一出现，就给殿下带去一桩大案，与其他姑娘接近的方式太不同了！父辈都在赞扬她，年双双却有满满当当的危机感。哪怕后来才知道，齐辛安是踩着李欣悦的命上位的。若不是任铭浩，年双双都觉得这个纯真得可怕的姑娘会命丧当场。

可奇怪的是，不管年双双怎么做，每每遇上齐辛安，她都莫名成为失败那方。琴棋书画教养品德，这些功课她从小习到大，女先生们也都是各位大拿。她就是想不通自己为何总是输，还是输给一个刚开始学的人！

跟齐辛安接触越多，她就越这样奇怪的感觉，同时，她还发现另一件奇特之事——

李欣悦。

她若对上齐辛安，哪怕她要窃取自己成品，李欣悦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有种推波助澜的感觉。可越是这种听之任之的心态，齐辛安的小人嘴脸越败露无疑。

所以此次，她学聪明了，不再着魔般证明自己比齐辛安优秀，用不争不抢的态度告诉所有人事实——

真正的蛇蝎美人是谁！

……

老嬷嬷姓季。十岁那年家乡发大水，偌大一家子最后只得她一人活下来。合该她好运，路上遇到宫中征选宫女，她也顺利选上。在宫中这一呆，便呆到现在，伺候宫中贵人二三十年，季嬷嬷还从未像现在这般恼怒过！

“事情缘由老奴说得很清楚，殿下也该有个合理的定夺。”季嬷嬷将心中怒火压了又压，暗暗警醒自己面前是太子殿下，这个国家的下代君王，切不可太过放肆。

张杰书难掩面上烦躁，冷冷睇一眼，“嬷嬷是年老昏花还是耳朵听不清，本殿说知道了，嬷嬷就请回吧。”

知道了？就此回去？季嬷嬷气极反笑。宫人都说太子妃不受宠、比狗都可怜，她原还不信，如今看来只怕有过之而不及，怪哉太子妃要特地请自己来一趟，原是如此！

季嬷嬷眼神兀地犀利起来，“此乃涉及到子嗣大事，老奴再提醒殿下一回，倘处理得不好，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砰！”张杰书怒砸案桌，周边宫仆立刻跪成一片，“你这老奴！胆敢拿父皇压我？”

季嬷嬷面无表情，半屈膝道：“老奴不敢。既然殿下执意如此，老奴便如实回禀。”

至于回禀何人，季嬷嬷没说，张杰书没问，但他们都知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