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晟探身去取酒杯,瞥见了凳面上的礼盒:“……靠,她还落下东西了。”
*
几个小时后,南悦广场响起了悠扬的电子钟声。
AB座之间设有喷水池和一座细长的钟楼,每逢整点报三下时,不少人在钟楼下拍视频打卡。
晚上九点整,雾桥的夜生活才刚进入序幕。
后街酒吧内,驻唱歌手唱着舒缓深情的民谣,鼓点若隐若现,并不喧宾夺主。
三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结伴入内,说笑着往里面卡座区域走,路过吧台时,最右边的人忽然停下了,对好友耳语两句,不知被打趣了什么话,羞涩又狡黠地笑了笑。
吧台上方的吊灯垂下缱绻的柔光,披在眉眼低垂的男人身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
他坐在最靠外侧的座位上,女人刚才一瞥就看到了他清冷的侧脸,现在对上男人微醺而朦胧的视线,更有些心猿意马。
“让我猜猜,”她自来熟地在他旁边坐下,“被女朋友甩了,来喝闷酒?”
江时砚端着一只上宽下窄的玻璃杯,靠在唇边顿了顿,语焉不详地笑笑:“看起来像吗?”
来酒吧调情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晚上。
他的衣袖挽到手肘处,额前发有被手梳过的痕迹,微微凌乱地向后拢着。
再加上颇为上道的回答,女人觉得自己抛下朋友是个正确的选择。
“独自喝闷酒的帅哥,大部分都这样。”
她的手指顺着光滑的台面游走,在离他手肘几厘米处停下,目光顺着往上攀,却发现他往另一侧偏头喝酒,没有看自己,顿时有些沉不住气。
“你喝的什么啊……”
她虚扶上他手臂,轻柔地、试探性地。
可男人仿佛受到了地动山摇的冲击,手腕猛地一晃,杯中酒液悉数洒落在衬衫上。
女人倒吸口气,急忙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江时砚慢条斯理地接过酒保递来的纸巾,“我是故意的。”
“……啊?”
被酒染迷离了的眼神尚未恢复清明,他扯出个带着痞气的笑,嘴上说着失礼,面上一点都不像。
扶着桌面站起身,江时砚往隐蔽在角落的楼梯口走,边上二楼边给钟晟打了个电话:
“你这儿有干净的衣服吗?借我件。”
钟晟:“干嘛?你尿裤.裆了?”
钟晟和江时砚是大学同学兼老乡,很自然地成了朋友,回家乡后,联系也一直没断。
只不过,江时砚曾拒绝过钟晟一起组乐团的邀请,而在乐队潦草解散后,他被他“记恨”上了。
对钟晟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江时砚早习惯了,直奔二楼的那间专属休息室,输入密码推开门:“那我自己找了。”
“……你翻翻柜子里有没有多余的员工服。”
“哪个柜子?”
钟晟说着给他导航,语气渐渐不耐烦:“找着没?”
“……广阳茶糕。”
“啊?”
江时砚又念了一遍,“你买的?”
“哦那个,那是顾客落下的,我先放这了。”
江时砚把手机稍稍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茶糕。
记得她今天介绍的时候说,这个只能在广阳本地才能买到。
他又问:“男的女的?”
钟晟:“啊?”
“我说顾客。”
“女的,你问这干嘛?”
“漂亮吗?”
“……你有病吧?等爷回去给你两拳醒醒酒。”
“是不是穿了蓝色大衣,长卷发,”江时砚弯着腿坐在茶几旁的地上,歪着头夹着手机,从纸袋里取出礼盒,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右眼尾有一颗小痣。”
钟晟哪注意痣不痣的,但大衣和卷发都能对上,不禁寒毛一竖:
“……我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一阵撕裂的窸窣声过后,江时砚看着破损了的包装纸,低低笑了一声。
这时他意识到自己醉了,可撕都已经撕了。
“坏了。”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糕点,歪头夹着手机,“这下得想办法赔了。”
听到电话那头塑料纸的摩擦声和疑似咀嚼的声音,钟晟感觉一阵火气直冲天灵盖,骂了句脏话:“我这辈子就想干两件事,组乐队和开酒吧,你是不是上辈子跟我有仇,不帮我就算了,还蓄意害我?!”
钟晟刚把女友送回家,约会完愉悦的心情瞬间被拽下云端。
他的思维立刻发散——
酒不好喝加失物损毁,招来一条长差评,把他好不容易堆上去的4.9拉成4.8分,然后销售额骤减,雇不起员工,他只好创业失败被老头拉回去继承无聊的家业。
钟晟:“我跟你多大仇啊!”
江时砚拿远手机,呢喃般说:“不是跟你。”
湿透的衬衫贴在前胸难受,他索性脱了,壁灯微弱橙黄的光线如雾一般盖在健硕紧致的肌肉纹理上。
身体热量被常年避光的室内空气渐渐夺走,半醉的眼眸恢复几分清明,他看着咬了一口的茶糕,忽然觉得索然无趣。
“我挂了。”
“等等……!”钟晟半无奈半威胁地说,“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我真的会咒你撸一辈子!”
听到好友醉酒后的笑声,钟晟还是为自己当年没能威逼利诱他担任乐队主唱而后悔。
这家伙低音音色是真好听。
几声忙音后,电话断了。
江时砚扔下手机,从柜子里找到了身新衬衣。
均码的,有点小,最上面的两个扣子系不上。
半醉半醒的滋味不太好受,他走到窗前握住把手,想开窗吹吹冷风。
窗户不大,玻璃柔化了四周散过来的霓虹光线,框住的景象好似一幅动态留影。
视野所能及的酒吧前街尽头,有一对男女正相伴向这边走来。
男人不重要,女人蓝大衣,长卷发。
随着他们走近,在路灯的照耀下,江时砚看清了那二人微笑的面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他眼睫半垂,泛着冷光的眸子随之缓慢移动,手下积累的力量紧紧压在把手上,稍一不慎,猛地破开了窗。
涌入的冷空气像潮水,瞬间浸透了腰身和前胸,藤蔓攀墙似的往皮肤里渗。
深秋的夜晚原来是这么冷热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