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

“乔迁礼。”她笑盈盈地张开手臂。

宋瑾姝扑过去抱住了她：“讨厌，这么煽情。”

“不喜欢我就退了——”

“喜欢！”

把花束放到电视机柜上，宋瑾姝回阳台坐下，缓了一会，忽然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时砚真有想跟你复合的意思，你愿意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

从小到大，宋瑾姝一直是很执着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刨根问底不罢休。

也一直在她身边确定地存在着。

许月薇心里冒出了一丝感激的情绪。

于是没糊弄，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宋瑾姝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抓起一把头发捋到后面，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高考之后，我们三个去游乐园玩的那天吗？”

“我们三个”指的就是，她们再加上江时砚，他是那个Steve。

她轻轻点头。

宋瑾姝继续说：“你们去坐摩天轮，我在下面等你们，我一直盯着你们那个座舱看，到顶点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半捂住脸，似乎对一大把年纪还说这些话感到害羞，

“我觉得你们肯定接吻了，也不能怪我浮想联翩，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但是你下来之后双眼亮晶晶的——你肯定不知道你的样子，你对我说能看到好远的地方，风景好漂亮，还给我看了你拍的我，虽然糊得看不清五官……”

许月薇静静地听着，随着她的描述，拼凑成名为过去这幅画中的一颗像素点瞬间膨胀无数倍，一下把观画的人吞噬了进去。

慢慢地，唇角也不知不觉扬了上去。

“那时候手机拍照功能就是挺一般吧。”她插话。

“你听我说完！”

宋瑾姝翘起二郎腿，用喝酒的气势干了饮料：

“后来一起整理照片的时候，我看到他拍的在摩天轮的你，正面的、背面的、笑的、惊讶的，都是单人照，也没张合影，连续好多张都是，看来也没时间接吻。我当时想，你们也没我想得那么浪漫嘛。”

“再后来，大二的时候，我也谈恋爱了，又去了那家游乐场，还是那个摩天轮。”

“我跟那个男的接吻了，很不美好，他很恶心……”宋瑾姝抱了一下胳膊，“那天我对初恋所有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江时砚拍的那些照片，我想，他应该真的很喜欢你。”

许月薇翻动了一下被遗忘的橘子，烤成黑炭的一面朝上，像天狗吞月。

她又拿夹子夹住它，向旁边移动了一寸左右，另一只也重复这个动作，像在掩饰什么一样地装作忙碌。

宋瑾姝：“那天我是自己回家的，发短信提了分手，路上还哭了。结果当天晚上你告诉我，你也分手了。”

夹子不动了，橘子软塌塌的外皮被它掐得凹进去了两条线。

“你知道的，我很少哭，但那天心情真的很复杂，我才刚开始羡慕你，就又陪你一起失恋了。”

一股脑倒出憋在心里的秘密，宋瑾姝畅快非常，那些吐出的情绪却被许月薇悉数吞纳，发酵起来。

憋了一会，她垂下眼：“……抱歉，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可道歉的，我才是，应该憋到死也不说才对。”

难得感性一回，宋瑾姝鼻头有点酸，喝口水掩饰了下，缓了缓，忽然夸张地“哎”了一声，又说：

“别管从前了，你现在喜欢啥样的？姐们给你找好男人！”

许月薇眨眨眼：“嗯……你这样的？”

宋瑾姝：“滚！”

插科打诨一番，许月薇的手机冷不丁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是好友添加申请。

身份信息栏写的名字正是她们才提到的人。

许月薇一下严肃起来，双手抱着手机，先搜出来那位助理的微信，确认对方没有把自己删掉，更疑惑了。

——不是说，后续他助理会联系她吗？

她异常的神色变化把宋瑾姝从桌子对面引了过来。

许月薇摊开手机，袒露了这个说曹操曹操到的巧合。

“是公事。”

许月薇说得很肯定，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坦荡，当着她的面通过了好友申请。

宋瑾姝却像个查早恋的班主任，狐疑地将视线从屏幕移到她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公事？你们能有什么公事？”

许月薇眼眸轻轻转了转，才想起来只跟她讲了酒吧偶遇的事，没把《关山》古琴配乐的事告诉她。

她赶紧三言两语解释完，宋瑾姝就窝到了她的坐着的椅子扶手上，依仗着重力的力量往她身上挤，挠她的痒：“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快坦白从宽！”

许月薇笑一下肚子紧一下，伸手推她的脸颊：“没了没了，绕了我吧军师大人！”

某个颠簸的瞬间，她悬在亮起的屏幕上方的拇指蜻蜓点水地触了一下。

许月薇赶紧拨开两人快要缠在一起的头发，腰一挺坐直了，一看，一个线条小狗发送飞吻的表情包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撤、快撤回！”

军师指挥道。

许月薇长按表情包后拇指抬起的同时，对面又发来消息：「？」

……既然他看见了，撤回也没什么必要了。

许月薇想打字解释，宋瑾姝一捂屏幕制止了她：“这种情况你越解释越尴尬，直接撤回，然后当没发生，他发了问号他就尴尬了。”

好想有点道理，她照做。

撤回后，屏幕映照着两张又呆又紧张的脸，两秒后，对话框里又弹出了新消息。

一人眯着眼暗忖，一人眼波微转，垂向一旁。

“‘为什么撤回了，挺可爱的’。”

宋瑾姝用人机的语调读了出来。

她眯着的眼骤然睁大，两盏白炽灯泡似的瞪着好友。

“好恶心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