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柴火噼啪作响,洛温的睫毛才跳了跳,从一室沉寂里回过神来。
她僵立在原地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闻到一阵熟悉的又陌生的血腥味,低下头,地板上的正是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划开伤口留下的鲜血。
自己手臂内侧已经完全没有了痛感,伤口上的粉色也完全愈合。
洛温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那片肌肤,感受着平滑的触感,却又失神地向前看。
壁炉正对面,躺在床上的兰斯特沉睡不醒,他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平滑。
内心翻涌上来一阵难言的、熟悉的沉重,这重量让她向后退去,抵在墙上,滑坐在地。
她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而人们对有关魅所代表的一切,比如愈合的第一反应便是卡里那般的恐惧与愤怒。
这当然没错。
那么兰斯特呢?
他是人类吗?
如果是,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般感到恐惧?为什么身体的伤口会自行愈合?
他有多少秘密,有多少没有告知自己的,才能让他始终从容?
洛温低笑一声,从壁炉旁的墙角站起身,走近了床铺,手垂在身侧,不住颤抖。
那纤细的手指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挪到他脸庞上,轻轻点了点他入睡后皱起的眉心。
“长官,要多笑……”
他不爱笑,但洛温喜欢他的笑。
那会有一种他们身处平静时空的错觉。
门外传来一点轻响,洛温收回手。
屋外的暴风雪似乎愈演愈烈,这样的天气让普通人类在门外驻守,已经太过严苛。
洛温走向门边,拉住门把手,正要推开门对门外驻守的几名士兵说上几句,好让他们放弃坚守在门外的举动。
“碰——”
一至黑色的利爪穿过了门板,近到洛温的发梢都被削断几根。
洛温飞快后退,随即门被彻底掀开,屋外的风雪夹杂着新鲜的血腥气微涌了进来,整个房屋也在这道巨力之下微微颤抖。
门外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十人,面上都围着黑色厚布,眼睛里透出一点狡黠的光。
“洛温,你有一颗大胆的心,居然敢欺骗我们这么多人……”
来人扯下碍事的厚布,露出真容来,赫然是洛温眼熟的一名雪狼岭的魅。
“我们的任务可差点就要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的身后一名身影与托尔十分相像的黑面人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脑袋微低,妄图躲在其他人身后。
为首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根本不会知道惩罚有多么可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爬上屋内温暖的壁炉上的光线里,随后看向被洛温严实挡住的身后——那道躺在床铺上的身影。
一道冷笑从他的喉间溢出,他身后的一众魅也亮出了黑色的利爪。
洛温沉默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人,眨眼间,翠绿的双眼染上血红色的光。
站在门外的那只魅正满脸势在必得将要踏出一只脚走进屋内,可一道极快的身影飞快靠近,一脚将他踹飞,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了屋外远处的雪地里。
其他人神色一凝,在洛温不紧不慢地走近中向后退,直到在摔进雪堆里那人附近才停下。
雪狼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入新鲜的血液,他们或多或少也接触过那些来路不明的魅。
大多数新人都只是普通人,在成为人人喊打的魅之前都只是平民,对如何使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几乎只会使用一腔蛮力。
因此,这样一个在组织围剿时展现出熟练技巧的魅十分引人注意。
面对这样一个危险分子,他们不得不观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她曾经十分强大,但现在,可不一定。
在围剿魔兽时,她的动作时常会出现迟钝,甚至需要其他人偶尔的援助才能脱身;在撤离时,也是落在最后一批的队伍中。
他们很熟悉这种情况。
在一些魅过度使用能力后,他们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十分虚弱。
但对于大多数魅来说,这种状况只会持续一段时间,可她一直都处于虚弱状态。
为首者狼狈地从雪中钻出来,正想呲牙咧嘴,却发现这一脚根本不怎么疼,心下一喜,跳起来,中气十足地喊到:
“别被她吓住了,她根本就没有恢复好!”
剩余几人眼中顿时一亮,在暴风雪之中,四周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洛温在门外看到了已经冻成冰块一般坚硬的那几名亲卫的尸体,他们都是割喉的致命伤口,倒下时几乎没有声息,只剩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白雪纷飞的天空。
身后屋内的壁炉里,火光开始剧烈颤抖,门已经损坏,风雪的持续涌入迟早将这最后的温暖熄灭,屋内的温度很快就会彻底和屋外一样。
不能战,但是,不能不战。
洛温再次抬起眼,红色的眼中只剩下唯一的目标——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