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心,石棺之下,白色光圈的痕迹缓慢浮现,层层起浪渲染开来。
兰斯特眉心一跳,伸出手,正要说出什么,却见黑兹尔看了过来,那目光分明说着——真是长大了啊。
兰斯特的手指颤抖。
黑兹尔开了口:“兰斯特,你们走吧,这里有结界,坍塌后,不会波及外部。”
兰斯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兹尔黑色长发在迭起的风浪中翻飞,地面的光芒照亮她的眉眼,她的眉眼舒展,是一个笑容,温柔又释然。
“那我……还能怎么做呢?”
那光芒大盛,洛温喊道:
“来不及了!”
她抓住兰斯特的胳膊,向洞口扑去。
“轰————!!”
一阵巨大的响声在身后那层被浓黑雾气弥漫覆盖的“门”中,两人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那层雾气却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碎石堵住的通道。
兰斯特站在碎石前,手轻轻贴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他亲爱的姐姐……
——
斯林顿的城堡外,梅林在风雪中立定,身后是层层军队,身前的城堡之上,倒下的士兵鲜血浸染城墙。
梅林:“够了!请停止攻击!佩里格·斯诺已经死了!但国家依旧需要存续!
我是梅林·卡莱……前公主之子!
现如今除了我,还有谁能继承这个王座?”
四下一片寂然,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最前方转过头的那道身影,一头水蓝色的短发,在北国经年不断的寒风与狂雪中仿佛和天地相融。
随后,辽阔的士兵方队中,一名高大的将领带头的呼喊道:“新王!”。
紧接着,层层士兵们齐声喊道,声音越来越嘹亮,震天动地:
“新王!新王!新王!……”
城堡深处,洛温站在舞厅中央,脚下是成堆的尸体,正散发着黑色碎片飘向上空而去。
她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下方传来一道不知何时染上几分沧桑的嗓音,西蒙道:
“洛温小姐,这情我们雪狼岭还了。”
洛温低下头去,与疲惫的西蒙对上视线。
下方雪狼岭的众人身上大多挂了彩,正休息着,兰斯特蹲在地上,为少数几个身负重伤、几乎开膛破肚的魅治疗。
菲尔丁在一旁辅佐着他。
上方的大红色绸缎早就碎得七零八落,与遍地的尸体、鲜血混杂在一起。
洛温道:“你听到了吗?”
西蒙凝神,只听到建筑似乎因什么而震颤着,有什么正在撼动长空,但究竟是什么?
他爬上高高的尸堆,洛温身边,听到了那接连不断的呐喊声。
“新……王?哈哈哈,梅林办事真快。”
但随即他却沉默了,只可惜,梅林却是一个魅。
似乎听出他戛然而止的欢快,洛温轻声道:“……一切都快结束了,他不会一直是魅。”
西蒙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嘴里的大话从何而发,但并不反驳,只道:
“希望如此。
只是没有诅咒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问题洛温也回答不了,两人只好望着头顶的漆黑空洞,听着那震天的喊声。
——
几天之后,已是夜晚,斯林顿城堡内,一间屋内,烛火已经燃到最后一段,光线衰减下去。
兰斯特坐在桌前,眼睛微眯。
门口传来洛温的声音:
“兰斯特,要换烛台吗?”
斯林顿上下忙碌,她参加了周围残余势力的清剿,难得休息,更难得有心情叨扰他,他连忙抬起头看去,一看便愣住了。
她似乎才刚刚清洗过,满身都还是水汽,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
城堡内温暖如春,将屋外的寒冷阻隔。
她身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绸缎睡裙,不合腰身,也不是她的风格,一边的肩带松松地系着,只打了一道结,挂在她的肩头似乎将要滑落。
此刻靠在门边,一双翠绿的眸子看着他,语气轻缓,询问的不过是——
他是否需要更换烛台。
他捏住厚重书籍一角的手指顿住了,随即起身前去。
站在洛温的面前,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气味,从洛温身上传来。
她似乎总是透着一股青草的香气。
洛温:“怎么,我打扰到你了,要关门了?”
兰斯特:
“不,当然不……
你要进来吗?”
倚着门框的她露出笑,手掌贴上他的胸脯,凉意顺着轻薄的衣物透了过来,将他往里推去,兰斯特的心跳陡然升了起来,生出了点期待。
可那只微凉的手只不过是推开他,好得到足够的空间进门而已,进了屋,洛温旋身错开他,贴得近了,香气扑鼻,他忍不住微微俯身追随。
洛温进了屋,并不打招呼,径直坐在他的床上,一旁桌上的烛火映着她的面庞,此刻她的眉毛、睫毛、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是暖融融的橙色。
她的目光扫到桌上的那本厚重书籍,生出一点好奇,问道:
“你在看什么书?”
兰斯特将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随后缓步走了过来,仿佛害怕惊醒眼前的梦境一般,呼吸都小心地克制着。
洛温的手支在桌沿,上半身探出去,这距离不够她看清楚书页,只好一条腿支在椅子上,单只腿跪在椅子上,上半身伏得更低了。
那是条十分不合适她的睡衣,下半截不过是薄薄的一层丝缎,随着她的动作,她光洁修长的腿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屏息靠近,不自觉伸出一只手,洛温却突然回头,目光好奇:
“是术法书?”
兰斯特懊恼收回手,喉结微动,却只好脚步一转,坐在她身边的床上——洛温已经将他的椅子霸占了。
“是的,德林大牧师的宝贝……我借来学习。”
洛温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术法的名录,翻到某一页后,停住了,猛地看向兰斯特。
她的右脚还留在床边,距离兰斯特的腿不过一掌的距离。
洛温:“你都学会了吗?”
她扭过头,眼睛在昏黄的烛火下,狡黠得好似明亮的月亮。
兰斯特知道她想知道什么,掩住难以控制的自得,微微回避她的视线,道:“大部分。”
洛温发出一声轻笑,叫兰斯特心头痒痒的,指尖微动,却见她俯身向后将重心转到还在床铺上的右脚上,不出意外,将柔软的床压得轻响,两人的大腿也被这猛然的挤压推在一起,温热相撞,只是简单的靠近,却带起一阵发麻的颤栗。
洛温撑住他的腿稳住身形,正要收回,被兰斯特抓住了手腕。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腕处,她抬起头,兰斯特的眼睛在渐渐微弱下去的烛火里闪烁着。
她看到了从未在他眼中看到的——深沉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那双蓝色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她,像一直正待狩猎的猛兽锁定着猎物,他的唇轻轻地、不容置疑地落在被他紧攥住的手腕内侧,滚烫。
洛温并没有躲开,于是兰斯特眼中的火焰终于点亮起来、燃烧起来,那轻吻变得狠厉,带上唇齿的轻咬。
她的心跳也攀升起来,这时,燃烧到尽头的烛火终于熄灭了,长夜的黑落了下来。
洛温在黑暗中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向前,还没来得及落到心安,忽而天旋地转,深陷到柔软的床铺中去,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
回应她的则是埋在脖颈间的暖源,毛茸茸的、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
学习术法的途中,一团白光不知怎地突然亮起。
洛温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喘意:
“刺眼……你要看什么?”
兰斯特拨开她的发丝,心满意足地用拇指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道:
“看你。”
洛温无奈。
术法是这么用的吗?
可学习的任务太过沉重,只好继续认真学习了。
次日清晨,洛温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感到过于闷了,睁开眼睛,面前的是一团浅金色的短发,埋在她胸前的被子里看不见脸。
似乎吵醒了兰斯特,他也清醒过来,终于抬起脑袋,眼睛微微眯起,向洛温道了一声:“早安。”
迷迷糊糊的。
洛温心想。
“得起床了,兰斯特。”
“好。”
没有动静。
洛温叹了一口气,只好放任那只盘在自己腰间的手依旧压着不让她起身。
少早起一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躺了回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