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道水箭击中他的肩膀,带来刺骨寒意和一阵剧痛,让他本就摇晃的身体猛地一歪。
眼看着就要坠落的那一瞬间,突然,旁边横插过来一只手,轻轻一拽,就将他歪到的身体彻底稳住。
裴千屿愕然。
其实方才就算那个人不出手,他也有办法让自己稳定住,活了上千年,哪怕这具身体虚弱不堪,也不至于过不了这小小考验。
让他震惊的是,他一路走来,走到后面人越少,走到后面几乎是没有再见到一个人,现下在这最后的关头,遇到的人就算没有和他一样身形狼狈,但也不应该,和眼前这个少年一般……如此轻松吧?
云雾缭绕,加上疲惫感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强行稳定了一下眼前的视线,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一个身着半旧靛蓝劲装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墨发高束,额间飘着几缕不羁的发丝,衬得一张脸愈发俊逸非凡。眉飞入鬓,眼若桃花,此刻正含着几分明朗的笑意,嘴角自然上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与自信。
让裴千屿更震惊的是,眼前之人周身并无丝毫灵力波动,但在这恐怖威压下却行动自如,神态轻松得仿佛不是在攀登仙梯,而是在春日郊游。
能在登仙梯威压下保持如此模样的人……
【检测到天命之子亓官衡接近。】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确认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他,这方世界气运所偏爱之人。
裴千屿抬眼望去,对方那与他此刻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轻松姿态,让他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酸涩感。
大概就是,一路努力稳扎稳打往上爬的人,看到被天命庇护的人的那种感觉,虽不至于心生嫉妒,但总归是有心里落差。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刚刚拉了他一把,也是好意,裴千屿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所以他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借着对方一扶之力彻底站稳后,就向对方略一拱手,行了个道谢礼。
随后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声音因为之前的脱水和疲惫已经嘶哑低沉:“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少年连忙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亓官衡,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裴千屿听着他那仿佛感受不到压力的轻松语气,心中念头一瞬间百转千回。他只是极淡地回了两个字:“木苏烟。” 语气平淡无波,毫无继续交谈的意愿。
报出这个名字后,他便不再看亓官衡,重新凝神聚力,将所有的意志都用于对抗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顶压力,咬着牙,一步一顿,继续向上艰难跋涉,用沉默的背影拒绝了进一步的交流。
亓官衡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欲望,便也没再强行搭话,只见他抬起腿,一步跨作两步,轻轻松松的就跨过了九百九十九阶,仿佛这登仙梯于他而言,真的不过是条寻常山路。
裴千屿看着他跨过台阶的背影 ,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并且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他的云梯攀登。
最后一步踏出,压力骤然一轻,眼前云雾散开,豁然开朗,已然置身于一座宽阔的凌霄殿正对的广场上。
有几个通过考核的少年少女围绕在几个身着道袍的弟子身后,基本上都有多多少少的狼狈,但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后怕。
裴千屿几乎站立不稳,强撑着才没有瘫软下去。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依旧急促,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全靠着一股不愿在人前示弱的意志力强撑着。
还不等他稍作喘息,一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便走了过来,公事公办地指向广场中央那颗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灵石:“新晋弟子,速来测灵根,登记入册。”
裴千屿抬眼望去,恰好看到亓官衡正将手从那块测灵石上收回。晶石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纯粹而耀眼,毫无杂色,引得周围一片哗然!
“天哪!单火天灵根!”
“竟是如此难得的天灵根!”
“此子是谁?竟有如此天赋!”
连负责记录的内门长老都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好!好!亓官衡,单火天灵根,资质绝佳!”
亓官衡本人倒是依旧那副洒脱模样,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只是笑着对长老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目光好奇地投向下一个测试者。
也就是摇摇欲坠的裴千屿。
亓官衡是气运男主,有这种天赋对于裴千屿来说并不意外,那么想来,能被认同为正宫娘娘的这位,也应与亓官衡旗鼓相当吧?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前去,将手按在了那冰凉的测灵石上。
瞬间,晶石微微一亮。
然而,预期的耀眼华光并未出现。只见那晶石之上,颤巍巍地、几乎是挣扎般地,先后亮起了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一道微弱的水蓝色,一道黯淡的土黄色,中间还夹杂着一丝细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翠绿色。
三道光柱都显得有气无力,光芒黯淡,交织在一起,显得杂乱而平庸。
现场原本因亓官衡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晶石,又抬头看了看裴千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随即朗声宣布,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木苏烟,水、土、木三灵根,资质……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