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伙伴们开口进行“混合双打”之前，莱莉抢先一步，无比老实地垂下脑袋，声音闷闷地认错：

“我错了。”

她是真的感到懊恼。怎么就突然被怒火冲昏了头？就算要教训埃弗里和穆尔塞伯那两个渣滓，也有的是更隐蔽、更聪明的办法，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采用如此激烈且容易授人以柄的方式？这下好了，不仅差点惹上大麻烦，还把朋友们吓得不轻。

她偷偷抬眼，看见斯内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次攥紧，手背上青筋微显。最终，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混合着担忧与后怕的叹息：“莱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不知道你对麦克唐纳小姐有了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这显然不是全部原因。

莱莉下意识地绞着自己的手指，那个肮脏的、充满侮辱性的词汇哽在喉咙里，她实在不想重复。

“是因为我。”莉莉急切地抢着回答，她走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与一丝残余的屈辱，“是因为他们……他们叫我‘泥巴种’——”

“泥巴种——”斯内普将这个词汇在齿间重重地碾过，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他立刻明白了莱莉那反常暴怒的根源，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依旧蔫头耷脑的莱莉。

“……那我不得不说，”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缓和了不少，“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完全是咎由自取。”他话锋一转，重新盯住莱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但是，莱莉·麦克米兰，我希望这种事情，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

“动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一想！如果霍琦夫人或者随便哪个教授晚来一步，后果会怎样？你想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让劳伦阿姨和菲利克斯叔叔去阿兹卡班的探视室里隔着铁窗看你吗？！”

莱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此刻倒不全是因为后怕，而是猛地想起，自己除了在开学那天写过一封简短——且只报告了被分到格兰芬多的信之外，就再也没给家里写过只言片语！梅林啊！爸爸妈妈肯定担心坏了！

莉莉看着好友这副可怜兮兮、仿佛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种进土里的模样，于心不忍。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莱莉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莱莉，听我说，为了那两个龌龊的家伙，把自己搭进去，真的太不值得了。”

她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耸了耸肩：“不过是个难听的词罢了，我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才不会轻易被这种话击倒呢！”

“当然，”莱莉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拖着长腔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可是未来的著名女巫，莉莉·伊万斯小姐。你的名字会载入魔法史册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补充道：“不过，下次要是再有人敢这么叫你，别犹豫，直接照着他的鼻子来上一拳！我支持你！”

红头发的小姑娘被逗笑了，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挥了挥小拳头：“没问题！一言为定！”

斯内普看着两人，卷起拳头抵在嘴唇边，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莱莉立刻睁大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努力做出最无辜、最可怜的表情望着他，声音软软的：“西弗，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分寸，我保证——”

“还有下次？”男孩子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咳咳！”莱莉立刻识相地改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下次！我是说，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冲动行事了！我发誓！”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三个人算是达成了初步和解。鉴于莱莉脸上那两个浓重得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她被两位好友强行勒令立刻返回格兰芬多塔楼补觉，并由莉莉亲自“押送”回去。

好吧，莱莉也确实感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回到寝室，几乎是机械地解开袍子，一头扑倒在柔软的四柱床上，连鞋子都是莉莉帮她脱的。连日来的高度紧张、熬夜研究魂器和禁林夜巡，严重透支了她的精力。

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沉重的睡意就如黑潮般将莱莉彻底淹没。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也无扰。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星辰闪烁。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感觉胃里空得厉害，决定去找点吃的。

刚走出女生寝室楼梯口的肖像洞，她就惊讶地发现弗兰克·隆巴顿级长正等在外面，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莱莉，你总算醒了。”他一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

“隆巴顿级长？”莱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您找我有事？”

“叫我弗兰克就好。”这位一向温和可靠的级长对她笑了笑，随即谨慎地把她拉到走廊一个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是邓布利多校长……他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他说，让你一醒来就马上过去。口令是‘柠檬雪宝’。”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还是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莱莉瞬间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心跳莫名加速。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对弗兰克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弗兰克级长，我马上就去。”

弗兰克看着她似乎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太放心地问：“你没事吧？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莱莉深呼吸了一下，摇摇头，嘴角努力维持着弧度：“真的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可以自己去。”她心里快速盘算着，虽然她理智上认为邓布利多不太可能对一个一年级学生使用摄神取念，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一旦感觉不对劲，她就立刻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看这位伟大的白巫师还怎么和她进行有效的眼神交流！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来到那座巨大的石兽前，低声念出口令：“柠檬雪宝。”

石兽默不作声地跳到一边，身后的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道缓缓旋转向上的螺旋形楼梯。这是莱莉第一次踏上通往校长办公室的阶梯。楼梯尽头，是一扇闪闪发光的栎木门，门上有一个狮鹰首形状的黄铜门环——这让她联想到了麦克米兰家徽上的护盾兽。

她刚刚在光洁的木门前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了邓布利多那慈和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声音：“请进来吧，莱莉。晚上好。”

门无声地自动打开了。

莱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却没有立刻看到邓布利多教授。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墙上挂满了历届校长们的肖像，他们似乎都在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细长腿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制仪器，旋转着，喷吐出细细的烟雾。

桌子后面的一块搁板上，放着破旧的分院帽。旁边一根高高的镀金栖枝上，站着一只华美非凡的金红色凤凰，正用一种睿智而平和的目光低头打量着走进来的女孩。

“不用紧张，孩子。要来一杯热蜂蜜茶吗？或许能帮你驱散一些睡意。”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一侧高大的书架后传来。他端着一个小茶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半月形的眼镜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

莱莉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她甚至刻意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晚上好，教授。非常感谢，但是……很遗憾，妈妈最近严格限制我摄入甜食。”

她巧妙地用劳伦做了挡箭牌。

“噢，这真是太遗憾了，”邓布利多仿佛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将茶盘放在桌上，示意莱莉在一边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不过，我必须得说，劳伦在健康饮食方面总是如此严格。上次见面时，她也曾善意地建议我‘适量’减少糖分的摄入。”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但我个人始终认为，适当的甜食是保持心情愉悦的一大秘诀。”

莱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心里绷紧的弦丝毫未松。她决定主动出击，直接问道：“教授，您让隆巴顿级长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她不确定这位校长是否已经知晓了今天下午飞行课上的那场风波。

邓布利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杯蜂蜜茶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哦，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紧急，莱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似乎给自己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对于一位刚踏入霍格沃茨的一年级新生来说，思虑过重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影响你享受这美妙的校园生活。”

莱莉歪了歪头，脸上努力装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天真，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椅子扶手上精美的雕刻，尽量避免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直接对视。

“最近，我们——嗯，主要是你父亲和凤凰社的其他成员——查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信息。”邓布利多放下茶杯，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是关于伏地魔的。他似乎采用了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黑暗的魔法……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疯狂到极致的做法。”

莱莉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他怎么会……他怎么能如此直接地对一个一年级学生说这个？！这完全超出了常理！即使她的父母是凤凰社的核心成员，这种级别的机密也绝不该透露给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人们谈论这些事时，从来都是避着他们的！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剧烈的疼痛帮助她迅速收敛心神，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在“好奇又有点害怕”的天真状态，绝不能露出“我早就知道”的破绽。

“放轻松，莱莉。”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着温和的光芒，他并没有试图施展任何魔法来探查她的思想，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尽管菲利克斯和劳伦都认为，有些事情应该等待你愿意主动倾诉的那一刻，但我个人觉得……你似乎被这些沉重的秘密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