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表情彻底麻木了，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够了，停下。莱莉。”

顶个海胆头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开始咬牙切齿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保证，这个月你一颗糖也别想见到。“

为了防止眼前这位显然已经恼羞成怒、濒临应激边缘的小伙伴真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比如没收她所有的零食库存，莱莉拼命忍住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肩膀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可靠：“这是个组合咒语！需要配合使用的！你别着急，就差最后一步了！相信我！”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回忆着那位拉文克劳学姐教导的要诀，再次挥动魔杖，用一种更轻柔、更精准的力道指向那颗爆炸头，念出了另一个咒语：“柔顺闪亮！”

这一次，魔咒的光芒温柔地笼罩住斯内普的头发。

效果立竿见影且无比成功！只见那些炸开的黑发如同被驯服了一般，听话地柔顺下来，服帖地垂落，呈现出一种自然的、蓬松且有型的弧度，发丝间甚至泛着健康柔顺的光泽，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他常用的洗发水和他身上常年沾染的魔药材料混合的味道。

莱莉趁热打铁，又迅速挥动魔杖，追加了一个无声的保暖咒落在男孩子刚刚被打理好的头发上，确保他不会因为头发湿了又干而着凉。斯内普顿时感觉整个脑袋都暖乎乎的，十分舒适。

她这才松了口气，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面手持镜，殷勤地递到他面前，语气雀跃：“快看看！这次保证完美！”

斯内普将信将疑地接过那面小镜子，迟疑地照向自己。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但那一头黑发却前所未有地干净、整洁、柔顺，服帖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将他过于锋利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甚至称得上……有点好看。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但显然怒气已消的冷哼，决定大度地原谅这个小混蛋刚才的谋杀未遂。

他将镜子倒扣在桌面上，然后转身在那张堆满了各种厚重大部头书籍、羊皮纸卷和零散材料的桌面上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莱莉重新坐回桌沿，悠闲地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好奇地歪头看着他的动作。

“这是什么？”她看着斯内普终于从一叠笔记下抽出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极其工整小字的羊皮纸。

斯内普将那张羊皮纸在桌面上小心地铺平，避免弄出新的折痕，然后又挽起了自己宽大的袍袖，拿起一旁专门用于处理精密材料的小银刀。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此刻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向莱莉，语气平静地解释：“斯拉格霍恩教授私人收藏的一些关于稀有药材预处理和活性保持的笔记摘要。他破例允许我抄录一部分。我想这对我们目前的研究，或许会有些帮助。”

他刻意省略了马尔福在其中可能起到的作用，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哇哦！”莱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钦佩，“西弗勒斯！你真是太棒了！这简直帮了我们大忙！”

但兴奋过后，她很快又想起一个现实问题，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不过我的龙皮手套在上次处理那些带刺的瞌睡豆藤时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后来又……呃，不小心刮破了几个大口子，”

她含糊地带过了在有求必应屋翻找冠冕时造成的额外损坏，“我还没来得及让猫头鹰去对角巷邮购新的。”而制作“赛芬药剂”最关键的一步，需要用到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八眼巨蛛毒液，没有完好的龙皮手套保护，徒手操作极其危险。

斯内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显然有些心虚的表情，没有追问手套破损的具体细节。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没什么。魔药研究不急于一时。我们可以下次准备好了再尝试。”他话锋一转，漆黑的眼睛看向莱莉，带着点惯常的督促意味，“你的作业写完了吗？尤其是宾斯教授布置的那篇。”

说到作业，莱莉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来，她恹恹地回答，拖长了语调：“你猜的真对，还剩魔法史。”

“——《论十四世纪焚烧女巫运动对近代巫师保密法形成的影响》讨论稿？”斯内普立刻准确无误地报出了论文题目，同时重新收好那张珍贵的笔记，转而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旧但十分整洁的书包里，熟练地抽出了自己已经完成的、厚厚一叠的小论文。

“——没错！就是那个！”莱莉哀嚎一声，更加心虚地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我一点也没听到宾斯教授那天到底讲了什么……”

这实在不能完全怪她，谁让完成那篇论文的前一天晚上，她和斯内普刚从禁林边缘完成一项“危险”的草药采集任务，回来后她又忍不住溜去有求必应屋翻找了好几个小时的冠冕呢？

匮乏的睡眠让她在第二天魔法史课上睡得无比香甜，宾斯教授那催眠的嗓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事后又拖延着没及时看书补笔记，导致她现在对着羊皮纸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都怪该死的伏地魔和他的破魂器！她愤愤地在心里想着，再次将锅甩给了那位远在不知何处的黑魔王。

斯内普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慷慨地将自己那篇写得密密麻麻、引经据典、长度远超要求的论文递给了她“参考”，同时慢吞吞地、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宣布了一个消息：“对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正式确认了……从下周开始，我将担任他的魔药课助手。”

“真的吗？太棒了！恭喜你，西弗！”莱莉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无比欢快和真诚的笑容，仿佛刚才为论文苦恼的不是她一样，“这简直太适合你了！你绝对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药助手！”

她是真心为朋友感到高兴，这无疑是对他才华的最佳认可。

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对她如此热烈的反应感到些许受用，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开始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药材，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微微挺直的后背和比平时稍显利落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