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点了点头。
直到现在，莱莉才开始有时间认真思考。
她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认识了七年、吵过架、一起熬过无数锅魔药、见过彼此最狼狈样子的最好的朋友，是不是产生了些超越友谊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莫名的期待，又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尽管这种心慌意乱让莱莉很不习惯，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探险时发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密道，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却充满了诱惑。
当包厢门被拉开，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时，这种悸动更明显了。
斯内普走了进来。
几年时光褪去了他幼时的部分阴沉，增添了少年人的棱角。
他的脸依旧苍白，但线条更加清晰，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地紧抿，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扫视包厢时，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透出一种逐渐褪去稚气、介于男孩与少年之间的沉郁轮廓。
斯内普沉默地在莱莉对面坐下，身上那股混合了苦艾的清冽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东西都带齐了？”他声音低沉地问，目光落在莱莉脸上，注意到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
他找不到确切的词，只是觉得她金棕色的卷发好像更有光泽了，衬得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愈发明亮，脸庞的轮廓也褪去了不少稚气，添了几分少女的明艳。
“嗯。”莱莉应道，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转而看向窗外。
她意识到，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在以一种她未曾留意的速度，悄然长大。
莱莉感觉脸颊有点发热，赶紧用起大脑封闭术，将那股莫名的羞涩压了下去，不能再乱想了，莱莉·麦克米兰！
她告诫自己，但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人。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鼻梁好像还挺高的的……停！我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喜欢他？
莉莉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人之间流动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微妙气场。
她看着莱莉强自镇定的侧脸和斯内普看似平静却隐约紧绷的坐姿，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然后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我想起来得去找玛丽确认一下事情，你们先聊。”
她冲莱莉眨眨眼，不等她回应便轻快地离开了包厢。
门一关上，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列车行驶的哐当声。
莱莉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那个无解的问题上，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斯内普。
他正垂眸看着膝上的书，浓密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搭在书页上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虽然苍白，却蕴含着稳定而精确的力量，那是常年处理精密魔药材料磨练出来的。
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好像不太一样？是错觉吗？
他喜欢我吗？如果喜欢，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一起打伏地魔？好像有点搞笑？
如果不喜欢？我是不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
斯内普能清晰地感觉到莱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点挑衅和活力的注视，而是充满了迷茫和探究？
这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在书本上，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窥探她内心的渴望，驱使着他。
趁着她心神涣散、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他抬起眼，黑眸锁住她，无声无息地施展了摄神取念。
令他惊讶的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她竟然没有运转大脑封闭术！
她的意识如同不设防的花园，让他轻易地捕捉到了那些翻腾的、零碎却无比清晰的思想碎片。
“西弗勒斯……喜欢……”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恋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斯内普的头顶，瞬间，他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染上了极其明显、无法掩饰的绯红。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咒语击中，猛地停止了摄神取念，狼狈地低下头，让厚重的黑发垂下来，试图遮住他异常的脸色和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失去了所有节奏，疯狂地撞击着，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她……她居然在想这个？！在想他喜不喜欢她？！在想恋爱？！她开窍了？她真的开窍了？还是只是一时混乱的念头？
他该怎么办？承认？否认？还是？她要是只是一时兴起……
斯内普僵在原地，感觉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灼热。
莱莉被对面突然传来的书本滑落到膝盖上的轻微声响惊醒，回过神来看向斯内普，立刻发现了他极不寻常的状态。
“西弗勒斯？你怎么了？”她惊讶地问，身体下意识前倾，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切，“脸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车厢里太闷了？”
她甚至伸出手，想用手背去碰碰他的额头。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黑眼睛里充满了罕见的、混合着极度羞窘、被窥破心事的慌乱以及一点气急败坏。
他像是被她的动作吓到，迅速偏头躲开她的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嘶哑：“我没事！管好你自己乱七八糟的脑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莱莉肯定会察觉。
但显然沉浸在少女心事里的莱莉并没有注意到，她被斯内普吼得一愣，莫名其妙地收回手，嘀咕道：“你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
莱莉很快就把这点不愉快抛在脑后，西弗勒斯阴晴不定她早就习惯了。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也为了让自己别再沉溺于那些无解的烦恼，她干脆利落地原地一转——狐莱莉出现在原地。
狐莱莉甩了甩尾巴，灰绿色的眼睛灵动地转了转，然后几步蹿到斯内普座位旁，用前爪拍了拍他的袍子，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意图很明显：要上去。
斯内普看着腿边这团暖烘烘的、熟悉的赤狐，胸腔里那阵狂风暴雨般的心悸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总是这样，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闯过来，打乱他所有的节奏。
他抿了抿唇，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热度，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定地将她捞起来，安置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莱莉满意地在他腿上踩了踩，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蓬松的尾巴自然地圈住身体，尾尖偶尔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魔药气息，和他膝盖传来的稳定支撑，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被这温暖和踏实暂时驱散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谈不谈恋爱的，还是留给以后吧，管他呢，至少现在这样很好。
西弗勒斯虽然嘴巴坏，脾气臭，但他好像从不真正拒绝她，这种无需言说的纵容和接纳，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和安心。
斯内普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感受着她轻微的重量和温暖的体温，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轻落在了她背上光滑的皮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莱莉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往他手心蹭了蹭。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一把拉开，詹姆活力四射的声音响了起来：“嘿！火花！罗宾！我们来商量一下新学年的——梅林的胡子啊！”
他的声音在看到包厢内景象时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颤抖地指着舒舒服服窝在斯内普膝盖上的那只赤狐，以及面色瞬间恢复冰冷，眼神已经锐利地扫过来的斯内普。
他刚想跳起来大喊“鼻涕精你对莱莉做了什么！”，跟在他身后的西里斯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强硬地把他往后拖。
“闭嘴吧，尖头叉子！”西里斯在他耳边低声警告，“识相点！你想被莱莉挂在打人柳上直到下学期吗？我可救不了你！”
“什么？莱莉和那个鼻涕精？！”詹姆被捂着嘴，声音模糊但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什么眼光？！好好的妹子眼睛是不是瞎了……”
西里斯一边把挣扎的詹姆拖离包厢门口，一边嗤笑：“得了吧，我早在她一年级开学为了斯内普凶我的时候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啧。”
他回头又瞥了一眼包厢里那幅“和谐”的画面，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跟在最后的莱姆斯笑了笑，对包厢内投去抱歉的眼神，也跟着离开了。
他轻声对两位同伴说：“其实斯内普人还不错，至少他从未用我的小问题为难过我，还在帮我改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莱姆斯看着包厢里安静的画面，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小的冷幽默：“至少，有莱莉在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想给周围人下毒。”
西里斯嗤笑一声：“得了吧月亮脸，那是因为能给他下毒的人正舒舒服服待在他身上呢。”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包厢里的两个人，一个还在为刚刚窥探到的秘密而心潮澎湃、强自镇定，另一个则满足于现状，暂时把谈恋爱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列车即将到达霍格沃茨时，莉莉才回到包厢。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狐莱莉从斯内普膝盖上轻盈地跳下来，欢快地扑到她身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莱莉，你还是这样。”莉莉笑着，熟练地撸了一把狐莱莉的下巴和耳后的软毛，手感好极了，“快变回来，要到学校了，得换袍子了。”
狐莱莉不情愿地呜咽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跑回座位旁，变回了人形。
她一边整理着微微弄乱的长发和袍子，一边笑嘻嘻地对莉莉说：“好吧好吧，莉莉妈妈真好。”
两个女孩笑作一团，气氛轻松愉快。
斯内普看着恢复了人形、和莉莉笑闹的莱莉，膝盖上似乎还残留着她作为狐狸时的温度和重量，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了膝盖上的书，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笼罩在暮色中的熟悉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