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着斯内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他与周围环境那种既疏离又莫名契合的状态。

他看起来……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狼狈或是不适，好吧，看来因为冷战难受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好可怜。

最终，莱莉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算了，她告诉自己，去找小推车买点糖吃吧。

离开的时候，莱莉觉得自己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但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感，却像无声的雾气般弥漫开来，真奇怪，她有些茫然地想，明明连恋爱都没有正式开始，为什么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类似失恋般的痛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眼睛也开始泛酸。

莱莉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甚至在她撞见从另一个车厢出来的小巴蒂时，还能挤出笑容，从兜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蜂蜜公爵糖果递给他。

“克劳奇，暑假愉快。”莱莉笑着说，“喏，补上圣诞舞会的。”

完蛋，她又想起了天文塔上的那支舞，那个未竟的吻了，莱莉默默运转大脑封闭术，将情绪强压下去。

小巴蒂有些惊讶地接过糖，他敏锐地察觉到莱莉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他认知中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麦克米兰学姐不同的情绪。

是悲伤吗？他也不太确定。

他踟蹰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学姐，你还好吗？”

莱莉脸上扬起一个有点夸张的、刻意显得活泼的笑容：“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其实是魔法史期末考试太难了，我担心万一考个‘P’，暑假零花钱可就泡汤啦！”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为考试成绩烦恼。

不等小巴蒂再说什么，她挥挥手，“祝你暑假愉快！” 便继续朝前走去。

小巴蒂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魔法史？麦克米兰学姐，居然会不擅长魔法史吗？

而在那个斯莱特林包厢内，就在莱莉转身离开后不久，一直心不在焉的斯内普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包厢门口。

他刚才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透过玻璃窗，但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飘扬而过的金棕色发丝尾梢。

是莱莉？她来找他了？

他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几乎要停止。

她看见他了？看见他和穆尔赛伯、埃弗里，甚至还有小布莱克在一个包厢？她为什么不进来？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把他叫出去？她是不是……彻底被他伤透了心，决定放弃他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慌和悔恨的浪潮瞬间将斯内普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几个月来的冷战，他心知肚明根本不能怪莱莉，是他自己的骄傲和自卑在作祟，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句“你用了摄神取念”所带来的羞耻和暴露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自己搞砸的局面，所以他选择了最愚蠢的躲避。

斯内普原本打算等到了暑假，等离开了霍格沃茨这个环境，等他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等莱莉像往常一样来找他时，他一定，一定和她谈清楚。

可是现在莱莉看见了，她会不会误会？误会他选择了斯莱特林的圈子，选择了与埃弗里他们为伍，而将她排除在外？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引得包厢里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失陪。”他干巴巴地对雷古勒斯说了一句，甚至没看埃弗里和穆尔赛伯，便一把拉开车厢门，冲了出去。

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

斯内普在拥挤的列车走廊里快步穿行，几乎是跑了起来，黑袍在身后翻滚，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混合着恐惧、懊悔和一种强烈的、害怕失去的预感，他朝着格兰芬多车厢的方向跑去，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幸运的是，他没跑出多远，就在一节车厢的连接处，看到了那个站在独眼女巫小推车旁的熟悉身影——莱莉正低头挑选着糖果，长发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随着列车的行进微微晃动。

斯内普喘着粗气，停在她身后。

莱莉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斯内普，她脸上闪过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对他笑了笑，举起了手里拿着的一只巧克力蛙，语气如常地问：“西弗勒斯？要来个巧克力蛙吗？”

她只字不提刚才去找过他的事，态度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几个月的冷战。

斯内普喉咙发紧，语无伦次地开口，笨拙地直接切入主题：“莱莉，你、你刚才……是不是来找我了？”

莱莉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直接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嗯，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过来我们包厢，不过看见你们聊得好像挺投入的，就没打扰你，先走了。”

她的姿态越是这样自然，斯内普就越是心慌意乱。

她是不是误会了？她是不是觉得他乐在其中？以为他不再需要她了？她是不是——决定不管他了？

“我没有，我不是……”斯内普艰难地试图解释，苍白的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上车慢了点，正好碰上小布莱克邀请，就，就去了那个包厢。”

斯内普语速很快，有些混乱。

他想说，他不是主动要和穆尔赛伯、埃弗里那类人混在一起的，他没有想要选择那条黑暗的道路，他想说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一直都想！我想回到你们的包厢，回到你身边。

但是那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莱莉看着他焦急解释的样子，心里更加诧异，但她自己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揣测他话语背后更深层、或许是她一厢情愿的情感。

她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斯内普看来，带着一种令他心慌的疏离感。

“西弗勒斯，没关系的。”莱莉轻声安抚着他，“那是你们学院的人，相处很正常。再说了，我们都一起待过一个包厢那么多次了，总得让你有点新鲜感吧？”

她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新鲜感？”斯内普捕捉到这个词汇，心猛地一沉，所以对莱莉来说，他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变得乏味，需要被“新鲜感”替代了吗？她要放弃他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慌。

莱莉看见他脸色实在难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暂时放下了自己纷乱的心绪，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快回去吧，西弗勒斯。放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点，“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我才不会吃穆尔赛伯和埃弗里的醋呢。”

斯内普听到“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有点愣住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对，最好的朋友。”

这似乎意味着冷战的和解？但为什么他感觉比冷战时期还要难受？

他想起1969年，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现在心情混乱，记不清了。

但是莱莉想起了后半句——“直到你不愿意和我做最好的朋友了”，此刻想来，竟有点一语成谶的悲凉感。

她酸溜溜地想，真是惨透了，不仅像是失恋，连友谊似乎也岌岌可危，还要想怎么干掉伏地魔，梅林啊她怎么这么可怜？

这待遇也太差了。

斯内普看着她平静的笑容，觉得无比刺眼，他笨拙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来拉近距离，比如——“我帮你买糖。”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示好的方式。

莱莉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拒绝：“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詹姆他们要了一大堆呢。西弗勒斯，别破费了。”

斯内普伸向口袋的手僵住了，他讪讪地收了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嘿，火花，你买个糖是打算把整个推车都盘下来吗？我们还以为你掉下火车了呢！” 西里斯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灰眼睛在斯内普和莱莉之间扫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掏出钱袋，对独眼女巫说：“这些，加上她手里的，一起算。”

莱莉立刻没好气地回敬：“你才掉下火车呢！”

西里斯付了钱，很顺手地接过莱莉怀里大部分的糖果，只留了一两样轻的在她手里。“走了，尖头叉子都快把包厢拆了等着他的巧克力蛙呢。”

莱莉“哦”了一声，转头对还僵在原地的斯内普笑了笑：“那，西弗勒斯，拜拜。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暑假。”

斯内普有些机械地回答：“你也是，莱莉。”

然后，他就看着莱莉和西里斯转身，并肩朝着格兰芬多车厢走去。

斯内普看见西里斯似乎低头对莱莉说了句什么，莱莉没好气地抬手给了他一拳，两人之间的互动亲昵而自然，带着一种他无法融入的、共享的过去和默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未离开，已经走出几步的莱莉忽然回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西—弗—勒—斯—拜—拜—’，然后笑着挥了挥手。

阳光透过车窗，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扬起的裙摆，那柔软的布料在行走间与西里斯深色衬衣的衣角偶尔纠缠在一起，划过他的视线，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嫉妒。

斯内普立刻强迫自己压下这股陌生的、灼热的情感，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亲，关系亲近是正常的。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之前，能和她如此并肩而行、分享秘密、甚至承受她那些小脾气和恶作剧的，一直是他！

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成这样？为了那可笑又脆弱的自尊？他不是早就隐约察觉到莱莉可能知道他会摄神取念了吗？为什么当时要反应那么激烈？他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可笑的东西？

他痛恨自己的冲动，痛恨自己的不坦率，痛恨这一切！

斯内普僵硬地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每一步都感觉无比沉重。

不，不能这样结束。

等暑假，等莱莉像以往的每一个假期那样来找他——他希望她还会来，他一定要和她说清楚，就算，就算她不来，他也会去找她。

他受够了这种和她冷战、形同陌路的日子。

一刻也忍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