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他们打了一场痛快的雪仗,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傍晚时分,几个男孩神神秘秘地消失了一阵,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堆黄油啤酒,袍子底下还藏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西里斯仗着自己成年,还大摇大摆地去猪头酒吧买了火焰威士忌回来。
于是公共休息室里开了一场小型酒会,壁炉烧得正旺,几个人围坐在地毯上,酒瓶在手里传来传去。
詹姆喝了两杯就开始胡言乱语,抱着一个抱枕坚持说那是他的鹿角。西里斯的酒量好一些,但也开始唱起了跑调的圣诞颂歌,比之前那次还要难听。莱姆斯总是照顾人的那个,克制地没喝几杯,佩迪鲁喝了一口威士忌就脸红得像个番茄,缩在角落里傻笑。
莱莉也有些上头,她靠在沙发上,觉得天花板在转,壁炉的火光暖融融的,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好了好了,都别喝了。”莉莉及时收走了酒瓶,“再喝下去明天都别想起床了。”
“莉莉——”詹姆可怜巴巴地伸手去够,“再来一杯——”
“不行,詹姆。”莉莉毫不留情地把酒瓶藏到身后,“你已经喝够了。”
莱姆斯也站起来,开始把醉得东倒西歪的男孩们往宿舍里赶。
西里斯还在唱歌,被他连拖带拽地弄上了楼梯,佩迪鲁则是自觉变成了小老鼠,钻进了莱姆斯的口袋里,他整个假期都几乎呆在格兰芬多这边,斯莱特林也没人在意他。
“走了,莱莉。”莉莉拉起又莱莉,“我们去洗个澡,级长浴室这个时候没人。”
莱莉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走,用热水和泡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酒气。
回到宿舍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梦里是雪人、黄油啤酒,还有一双黑色的、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圣诞节当天,莱莉起的很早,她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脚堆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个都贴着不同的标签。
她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开始拆礼物。大家的圣诞礼物都别出心裁,斯内普今年送她的是自己熬制的附带护牙效果的糖果。
最特别的是麦克米兰夫妇送的——一枚刻着家徽的图章戒,莱莉将它套在尾指上转了转,心情舒畅。
圣诞宴会在礼堂举行,留校的师生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气氛轻松愉快。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不在学校,但其他教授都在。弗立维教授戴着一顶会唱歌的圣诞帽,海格喝多了,红着脸给大家讲他的冒险故事。
美食摆满了长桌,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宴会结束后,佩迪鲁回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其他人则回到格兰芬多塔楼。
詹姆变成公鹿卧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莉莉靠着他看书,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鹿角。莱姆斯窝在扶手椅里翻着一本新书,莱莉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指转着尾指上的图章戒玩。
大家随口讨论着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的去向,最后一致得出结论他们去忙的事肯定和怎么干掉伏地魔有关。
但这热烈的讨论中却少了一个人,西里斯站在窗口盯着外面的夜色,似乎是在发呆。
雪已经停了,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星星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天幕上。窗外的猫头鹰棚屋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猫头鹰飞来。
“西里斯?”莱姆斯注意到他的异常,“你在看什么?”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才转过身来。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等猫头鹰。”
他走回来,在沙发扶手边坐下,但神情有些不安:“我没收到阿尔法德寄的圣诞礼物。”
“从我出生起,他每年都会给我准备,从来没落下过……”西里斯又补充道。
莱莉停了手上的动作,心下不安,难道——
詹姆变回人形,从地毯上坐起来:“可能是路上耽搁了?他现在不是在外面度假吗?别多想,大脚板,说不定过会儿礼物就到了。”
莱姆斯也转向西里斯,安慰道:“詹姆说的对,或许稍晚一些就到了。”
“嗯。”西里斯应了一声,重新扯出一个笑容,“你们说得对,我想多了。”
但那天晚上,直到所有人都去睡觉,猫头鹰也没有来。
12月26日清晨,一只猫头鹰终于飞进了礼堂。但它带来的不是礼物,而是一封来自魔法部的信。
西里斯拆开信的时候,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所有的血色都从他脸上褪去了。
“大脚板?”詹姆率先注意到他的异常,站起身来,“怎么了?”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信纸轻轻颤抖。
詹姆想从他手里抽出信,抽了一下没抽动,只好捣了西里斯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整个人恍惚着晃了一下,被詹姆扶了一把才站住。
詹姆快速扫了一眼那封信,脸色也变了。
“什么事?”莱莉和莉莉围了上来。
莱姆斯放下手里的刀叉,站起身靠过去。佩迪鲁本来坐在斯莱特林那边,看见大家围在一起,神色不安地也凑了过来,站在外围探头探脑。
詹姆脸色难看,他没多说,只把信给了莱莉,示意她自己看,莱莉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阿尔法德·布莱克在一场事故中遇难,遗体将于两日后送达。因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先生是死者遗嘱中唯一指定的继承人,请于近日前往古灵阁办理遗产交接事宜。
莉莉倒抽一口冷气,抬头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的脸色白得吓人,他抬起手,用力捏住眼角和鼻梁中间的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下什么,但谁都能看见他眼眶边缘泛着的水光。
“阿尔法德他……”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被除名了……”
西里斯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理清思绪,但话语还是断断续续的。
“要说他做了什么惹了他们……那就是把财产留给了我,所以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詹姆握住西里斯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撑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分给他一些,西里斯颓然地低下头,用力握住他的手。
莱姆斯站在西里斯另一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背。
佩迪鲁站在后面,脸上带着惶恐和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袍角。
两个女孩站在旁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担忧。莱莉看着西里斯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
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它来的太过突然,残酷地不给人任何缓冲的机会。
西里斯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悲伤中,他必须在阿尔法德遗体送达之前准备好一切,男孩一夜间成长了许多,大家陪着他从霍格莫德出去了几次,敲定了墓地。
1977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他们在一座小岛上为阿尔法德·布莱克举行了葬礼。
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一座远离大陆的无名小岛,四周是湛蓝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西里斯亲自操办了一切事项,从墓碑的样式到墓穴的位置,葬礼也很简单,没有繁复的仪式和冗长的悼词。
菲利克斯和劳伦也来了,参加完葬礼后他们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又和莱莉说了几句话,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后匆匆离开了。
莱莉知道他们很忙,她没有抱怨,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西里斯在墓碑前站得笔直,詹姆守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海风呼啸,卷起西里斯的袍角,他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死不肯倒下的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的黑袍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这样的暖光并没有让西里斯变得温暖起来。
直到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几个,他才终于放任自己在阿尔法德的墓地前哭了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的时刻,西里斯的泪水也是近乎无声的。他只是撑着詹姆的肩膀,垂下头低声呜咽,任凭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淌了满脸,又无声地融入黑色的袍子里。
朋友们轻易被他的情绪感染,詹姆哭得比西里斯更厉害,莱莉也觉得眼眶发胀,她别过脸去,看见莱姆斯和莉莉同样鼻头发红,好像下一秒也会跟着落泪。
天色渐晚,他们不得不回去了,西里斯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笑容。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阿尔法德留给我的金子够我以后生活无忧了。等我们学会幻影移形,就能常来看他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橙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却怎么也无法让他的脸色好看一些。
“阿尔法德一定会很高兴的。”西里斯继续说,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知道我过得很好。”
没有人戳破他的伪装,詹姆用力搂住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他们用门钥匙离开了小岛,回到霍格沃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堡里还残留着圣诞节的装饰,但那些彩灯和雪花在此刻看来都显得刺眼。欢乐的节日氛围和他们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被生硬地拼接在一起。
回到宿舍后,莱莉提笔给斯内普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阿尔法德去世的消息,也问他艾琳的身体怎么样了。
等待回信的同时,她又看看自己在魔法日历上圈出来的那个日子,低落的情绪总算被拔高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普林斯魔药工坊。斯内普站在货架前,看着上面稀稀落落的魔药瓶,眉头紧锁。
货架上的魔药比上个月少了一大半,有些格子甚至已经空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艾琳的身体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得多,她已经没有精力熬制足够的魔药来维持工坊的运转了。
他转身走到桌前,将写给莱莉的信交给猫头鹰,看着它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窗外飘着细雪,对角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斯内普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封信。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壁炉,翠绿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