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果然有刚出炉的烧鹅,油光锃亮,皮肉呈诱人的琥珀色,浓郁的香气热腾腾地直往人鼻子里钻。醇厚的肉香与秘制香料经过烈火炙烤后交融的复合奇香,还夹杂着果木的余韵,香气霸道,陆星遥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沈云归知她不习惯进食时有人在旁观摩,屏退左右,拿起一把金色匕首,细心将烧鹅切成精致小块,切开之后香气更是浓郁,他替陆星遥夹到碗中,“快趁热吃,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填饱肚子,吃完饭我将我掌握的信息告知于你。”
陆星遥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熟悉的香味在舌尖弥漫,鹅皮酥脆,鹅皮下的脂肪满口留香。陆星遥也着实饿了,近日来她日日忧心,不得安眠。接连的变故令她无所适从,此刻食物的香气令她满足。人是铁饭是钢,管他呢,先吃饱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沈云归一直照顾她吃饭,各种精致可口的菜肴接连不断夹到她碗里,直到陆星遥谢绝道:“哥哥,我自己来便好,你快吃你的。”
“妹妹,来了将军府就莫要拘束,当自己家一样,小时候我们俩常常一起玩儿,如今也莫要见外。看你吃那么少,像小猫似得,快多吃点。再尝尝这个。”
“对了,哥哥,怎么不见伯母呢?”陆星遥疑惑道。沈云归是沈家独子,父亲故去后,家中只余她与沈夫人母子。今日来将军府还不曾见过沈云归娘亲。
“娘亲自爹爹走后便去了京郊的禅院修行,一心向佛,无心尘世。娘亲与爹爹感情甚笃,爹爹突然离世,娘亲一直都没走出来。我知她心中苦闷。所以娘亲要去禅院修行,我自是同意的。这府中处处是爹爹的痕迹,你刚看到的紫藤花,也是爹爹与娘亲刚成婚时爹爹亲手所植。日日睹物生情她看了难免伤怀。”沈云归说起这些,面上神色变得凝重。
亲人的离世,任谁心里都是一道难以跨过去的槛,时常想起还是会时常心痛感怀,像经年的旧伤,总会在刮风下雨的日子里隐隐再疼上一回。
陆星遥道:“云归哥哥,伯父是为戍边有功的大将军,他是为梁国百姓而死,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如果没有他,不知道多少家庭要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百姓们都会永远感念将军的大义。
我早前看过一个话本子,讲人的离世,我觉得挺有意思。那个话本子里讲,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你娘亲和你肯定会时常想念余将军,受老将军庇护的百姓们也会一直念着他的好。只要我们一直在心里想着他,念着他,那他就永远跟我们在一起,他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一直在想念你们。只要还有人念着他,那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意识到陆星遥是在宽慰自己,沈云归有一瞬错愕:“你这小丫头还怪会宽慰人。你在哪里看的这些有意思的话本子,得空了也拿给我瞧瞧。”
“我看过的话本子可多了,得空了我讲你听。”
席间谁也没提最近的一系列变故,陆星遥这顿饭吃得很饱,似乎肚子吃饱了心情也轻松一些了,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一些。饮食过量的后果就是有些昏昏欲睡,陆星遥的眼皮很快便开始打架,沈云归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远到听不清了,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待她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她躺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软毯。屋外天色已暗,室内已经掌灯,沈云归坐在窗前捧着一本书在看。
那人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眉目如画。这画面甚是美好,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紧接着,她突然想起自己竟在饭后就这么睡着了,一时有些难为情,从榻上坐了起来。
“云归哥哥,你怎么也不叫我,我竟就这样睡着了。”她顶着有些蓬乱的发髻。
“妹妹,近日难为你了,你能小憩下也好。你瞧着比上次淸减许多。见你有睡意,我不忍叫醒你。如今陆伯伯下狱,你务必要好好保重自身,若你操劳过度伤了身,陆伯伯该多心疼。他最是疼爱你。”
陆星遥心中酸涩,不知爹爹近况如何,吃得怎么样,他这种出身富贵之人,哪里受得了牢狱里的生活。但话说回来,成了阶下囚,哪还会有好日子过?她一时沉默不语。
沈云归替她将发髻上歪到一边的珠花扶正,道“我们去书房吧,我查到一些线索,或许能理出一些头绪。我说与你听,咱们分析分析。”
陆星遥听他这样说,平复下复杂的思绪。如今一切都来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反应。如今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沈云归,万一沈云归并不肯全力帮她,她又该如何?一时又忍不住气闷,她这是来的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连系统都没有!这是穿的什么书!
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哥哥,那我们快去书房吧,我很想知道你掌握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