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敏中正细细品茶,闻言将茶盏放下。他梭巡一圈,神情警觉。
“敏中,你放心,屋内只有我们,外面我已经安排人值守,不必担心,直说即可。”沈云归明白他的担忧。
陆星遥紧紧盯着齐敏中:“敏中,我爹爹他……”
齐敏中清了清嗓子:“我偷偷看过令堂的卷宗,确实疑点颇多。”
沈云归腾地站起来:“此话怎讲?”
“哎呀,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敏中,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长阙道。
“卷宗中写,陆恩泰借经营酒楼之便,私下与胡人细作接洽。在醉仙楼中搜出胡人令牌,以及一幅京城布局图。”
“酒楼中的伙计常远称,曾亲眼见过陆恩泰与胡人私下密会。”
“这不可能!”陆星遥腾地站起来。
“卷宗中还写,醉仙楼近三年采购米粮数目远超常例,账册记载含糊,巨额银钱去向不明,疑为资敌。”
陆星遥听完他的话整个人如坠冰窟,哪怕现在身处初夏,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如此处心积虑,人证物证据在,势必要将爹爹置于死地。
沈云归立刻来到她身边,满脸担忧的瞧着她。
陆星遥紧紧咬住下嘴唇,拼命控制自己不过于失态。她声音里带着颤抖:“那爹爹,他……”
齐敏中道:“卷宗最后记载:‘陆恩泰咆哮公堂,据不画押,铁证如山,不容抵赖。已依法拷讯,然其仍矢口否认,毫无悔意。依大梁律法,私通外敌、图谋不轨者,判处极刑。陆府抄没,亲属流放岭南。’”
沈云归听完,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拳锤在桌子上,震碎了茶杯,茶水滴滴答答滴落到地面。
他吼道:“好一出连环计!人证物证俱在,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每一步的棋。如今刑部已经定案,只等移交大理寺复审,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陆星遥整个人都在细细发着抖,爹爹不肯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在被审讯期间,他被严刑拷打过多少次?难怪上次见到他,整个人没有一块好肉,精神也萎靡下去,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陆星遥手掌紧握成拳,在这个世界,有钱却无权的商贾可不就是待宰的肥羊?没有幸存者。
她紧闭双眼,深呼吸几次,待情绪稍稍平复之后,嗓音沉冷:“虽是认证物证俱在,但爹爹没有做过的事情,伪造的证据就一定会有漏洞。”
长阙只静静喝茶,并不言语。
沈云归急道:“星遥,你且说来。”
若按此判决,那么星遥就要被流放岭南,岭南属于湿热之地,充满毒雾瘴气,气候极为恶劣,况且岭南与京城隔了千山万水,若星遥真去了那里,自己难以照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他焦躁不安。
“醉仙楼已经开了几十年,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何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只在周明哲入股之后便被查出有问题?至于令牌,如何证明是属于爹爹的?
爹爹从来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不参与朝中之事,我们小老百姓只想混口饭吃,我们爱自己的国家,祖上几代都是小老百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吃饱饭的生意,怎会亲手断送这一切?”
她顿了顿:“那个说亲眼见到爹爹与胡人密会的人,若是爹爹真有此心,又怎么会刚好被他一个伙计瞧见?这个伙计必定不是那么简单。”
“说账册含糊,那这本账册很可能并不是我们醉仙楼真正的账册,只要找到真正的账册,那爹爹的冤屈便能被洗刷了!”
陆星遥冷静分析了一番,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众人听她分析的头头世道忍不住点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长阙道:“星遥说得有理。一个安居乐业的酒楼掌柜,为何要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去私通外敌?确实缺乏动机。”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醉仙楼真正的账本。”沈云归道。
齐敏中道:“恐怕很难,如今刑部已经定案,十日后便要移交大理寺。若是不能找到有力证据证明陆恩泰是冤枉的,那一切就回天乏力了。”
“再难我也要试试。”她必须要试,必须要找到账册,否则,不止是她,陆家的所有人都会因这个劫难而万劫不复。
她心绪很乱,坐不住,在房间走来走去,试图平复心情,但并无甚效果。
她不知道长阙和齐敏中是何时离开将军府的,她恍恍惚惚,一切画面在她眼前都变得模糊,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恍惚中,她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时,虚空中见到的陆星遥,那双秋水美目无限哀怨的看着她,清冷的声音对她说:“你若是救不了他们,你也得死。”她这才彻底明白,可不就是死嘛,这个世界是封建社会,一人犯法,九族连坐,无人能够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