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伯,有何冤屈,请讲。”裴逸林面色依然冷峻,但语气和缓不少,他满脸写满了疑惑。
“我女儿楚云,也是被周明哲设计害死的,我并非今日才知道,权衡多日之后,终究不忍女儿含冤而去,而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我要他为我女儿偿命。”他的声音满是哽咽,边说边发抖,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控告周明哲贪墨财务,以权谋私,裴逸林还无法立即下定决心逮捕周明哲,而现在连户部尚书也来告状,那他便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面色一沉,立即吩咐捕快:“速将周明哲逮捕归案,本官要立即审理!”
捕快立刻如旋风般出了大理寺,散落到京城的街道上,开始搜捕周明哲。
裴逸林道:“二位,待周明哲抓捕归案后,我将连夜审理,你们今日便先行回去,你们是原告,在有需要时,我会传唤你们。”
陆星遥道:“楚伯伯,慢点,我扶着你。”
户部尚书身子骨弱,饱受丧女之痛折磨的他,如今单薄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而又坚定,仿佛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今日。
陆星遥一直扶他走出大理寺,他的马车就在前面,陆星遥扶他上马车时,眼角余光瞟到了沈云归的马车,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有这么个人,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默默守护着她,坚定地保护她,让她的心里暖暖的。在她两世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这样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这个人对她无所求,这份感情弥足珍贵。
“楚伯伯,慢点,小心,别磕着了。”陆星遥细心地将户部尚书扶上马车安顿他坐好,老年人腰背不好,她取过旁边的软枕给他垫在腰间缓解疲劳。她总是细心又体贴,但一切又恰到好处,让人欣然接受。
“星遥,是沈云归传信给我,说你今日要来大理寺状告周明哲,上次自你走后,我便在反思自己是否太过计较得失,连亲生女儿的死都要隐忍不发?”他望着陆星遥,苍老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陆星遥于心不忍,她最见不得老人家老态龙钟时还掉眼泪,她的心抽痛,安慰道:“楚伯伯,周明哲能肆无忌惮,必是有人撑腰,在没有搞清楚他的靠山是何人时,当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非但不能扳倒他,反倒会危及自身,若您有什么事,那楚小姐便再无昭雪之日。”
“你真这么想?”户部尚书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彩,女儿逝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陆星遥的话,让他的心暂时得到救赎,‘情有可原’,他在悔恨与自责的海里游了太久,在力竭要沉入幽暗海底时,有个人对他说‘你有苦衷。’
他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陆星遥知他心中煎熬,读书时学过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他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忍辱负重,任这个害死女儿的杀人凶手每日在自己眼前晃悠,逍遥自在,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添了孩子,而自己可怜的女儿,却再也醒不过来,他每每想到都恨得咬牙切齿,仇恨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面对夫人的诘问,他只能隐忍不发,他所有的隐忍,皆是为了等一个时机,一个将周明哲彻底扳倒,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的时机,而今日,这个时机终于到来。
“星遥,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泣不成声。
陆星遥柔声道:“楚伯伯,尽情哭吧,情绪要发泄出来才好。”
上次去尚书府求见时,见他一脸冷漠,陆星遥都怕他对女儿并不在意,毕竟这是在封建社会,重男轻女很正常,对于很多官宦家庭来说,女儿只是家族巩固地位的联姻工具,陆星遥以为他也是一样的,见他此时悲伤决堤,心中暗暗鄙视自己的浅薄。
待他平复情绪后,陆星遥道:“楚伯伯,今天你能来,我很感激,因为你的到来,我们的胜算更大了,我替爹爹谢谢你,也替京中的百姓谢谢你,还要替楚小姐谢谢你,谢谢你对她的爱,让我知道,即使身为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被父母看重和疼爱。”
户部尚书平复了下情绪,悠悠道:“老夫宦海沉浮多年,总是瞻前顾后,太过计较得失,是你的出现,让我明白,我该出手了。你等着看吧,他必定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陆星遥点点头:“当然!楚伯伯,那您回去好好歇着,等事情了了,我再去你府上给您推拿按摩。”
“那便多谢你了,星遥。”
陆星遥目送着户部尚书的马车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回神。
“星遥,在想什么?”沈云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俊美温润的面容,陆星遥觉得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