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紧紧抱着沈云归,不肯放手,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让她后背发凉,细细起了一层冷汗。
平日里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此刻浑身被鲜血染透,俊美的面庞上也满布伤痕。
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抱着沈云归的,她周身细细的发着抖。
“云归,你撑住,我们一定会救你回来的,你答应我,不要死,你说过的,要娶我的……”她喃喃道。
沈云归吃力的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想努力看清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阳光在她身后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如从天而降的神女。
神女清亮的眼眸里噙着泪,神情哀戚。
瞧见她哀伤的面容,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钝刀子狠狠扎了一刀,她这般不染凡尘的神女,竟也会哀伤,是为谁而落泪,是为他吗?
他想替她擦去泪水,却没有力气,刚刚抬起来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去。却被眼前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凉清瘦,单薄的像只剩一一层皮。她焦急地唤他,更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沈云归看到了父亲,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因为偷懒不想练武,被父亲狠狠抽鞭子,被打的皮开肉绽,整整一个月睡觉都无法躺平,只能侧身睡,睡熟了之后翻身,浑身的鞭痕将他生生疼醒。
他在心里忍不住埋怨爹爹:“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这么下得了手?”
小时候他想的最多的就是,长大了一定要离爹爹远远的,这样练武练的不好的时候,就不用再被爹爹教训了。
不一会儿,他又看到自己长大了一点,在爹爹“人不打不成器”的人生信条下,他从最初的最初的手脚像是借来的,逐渐能使出漂亮却又利落的招式,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
爹爹笑着对他伸出手:“云归,过来。”
爹爹素来严厉,极少在他面前展露笑容,瞧见爹爹慈爱的脸,他的心如寒冬里的小溪,在春日暖阳里汩汩地流动了起来。
爹爹手中托着一方油纸包着的点心,“云归,给你带了芙蓉糕,快来尝尝看。”
他伸手接过爹爹递过来的点心,细细瞧着,糕点的样子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爹爹,这点心真好看。”
他把点心送进嘴里,果然甘甜可口,甜的恰到好处,唇齿间花香弥漫。
“好吃吗?”爹爹笑着问他。
“好吃好吃。”
这是他吃过的最甘甜最好吃的东西。
“爹爹,这是在哪里买的点心?我以后买给你吃。”
“你陆伯伯那里的新鲜玩意儿,他约我去喝酒,我吃着这点心不错,你爱吃甜食,就带回来给你尝尝。”
“陆伯伯,好久没见陆伯伯了。星遥妹妹还好吗?”
“星遥也问起你,得空了我带你去陆伯伯那儿坐坐,你们好见见。”爹爹笑着道。
眼前一暗,再亮起,却见到爹爹刚才坐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环顾四周,将军府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心中很是疑惑,将军府从来不会这般安静,静到死寂,人都去哪儿了?
他狐疑地四周打转,突然有人叫他:“少爷,少爷,你快去看看老爷吧!”
他循声转过头,是福伯。
他满脸止不住的悲伤,眼眶红肿,眼珠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疑惑道:“福伯,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福伯一把拽住他,疾步行至前院,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
廊下挂着白灯笼,府上挂起白幔帐,书上挂着白纸花,前厅大大的“奠”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偌大的将军府,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活气。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爹爹,爹爹怎么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前厅。
厅里摆满了挽幛,层层叠叠垂挂下来,挽幛之间,香烛的烟雾缭绕升起,熏得他眼睛发酸,视线变得模糊。
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两支手腕粗的白烛熊熊燃起,将灵堂照得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供桌后的漆黑棺木上,再也挪不开眼。
他心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云归……”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声音带着哽咽在唤他。
他转头望去,是娘亲,她身着一身素白孝服,头上簪着白花,神情哀戚,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娘亲,因爹爹去世的噩耗,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两鬓的头发都已霜白。
巨大的悲痛令她站立不稳,两个丫鬟吃力地搀扶着她。
她伸出手,唤他:“云归……”
甫一开口,两行清泪从腮边滑落。
沈云归疾行到娘亲面前,在娘亲面前跪落:“娘……”
只唤了这一声,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再也忍不住,抱着娘亲的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