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近姜眉的面颊,狎昵地轻蹭着,忽而笑了。
“今日回去,本王就让人给纪凌错治伤,好不好?”
姜眉惶恐地看着他,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她怕自己此时仓惶应下,夜晚阿错便在她见不到的地方被顾元琛毒打。
“你想怎么样都好,我不管他了……求你不要再生气了,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她被顾元琛放平在榻上,清瘦的身子被禁锢在他身下,陷入他的囚笼当中。
他咬着她冰凉的耳垂呢喃道:“你终于明白了,眉儿。”
“明白了。”
姜眉依顺地回答,没有一丝情绪。
顾元琛想起身为她盖上被子,姜眉却伸手抱住了他,似是不舍他离开一般,紧紧地拥住。
“如果有一日我病死了呢,你也会迁怒别人吗?”
她哭着问道,这样近的距离,她能闻到顾元琛身上那有些清苦的熏衣香料,他的习惯依旧,让姜眉想起从前二人在北境关城时零星相伴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好起来了,只是不想让他从战事上分心,所以恳求鸠穆平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我总是会死的,或许就是今年冬天,或许是明年……是我不让鸠医师告诉你的,第二次染上胭虿散的时候,我就已经无药可医了……”
更不提之后的那许多伤痛……
顾元琛闭上了眼睛,小心安抚,他怎会不知呢。
见他不答,姜眉以为他狠心绝情至此,让她当真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哭问道:“你总不能让我违逆生死,违逆老天爷吧!”
她抓紧顾元琛的衣袖,悲愤地哀问。
“你怎能如此待我……”
真是可笑,她不愿见到顾元琛,可是他若是走了,这冰冷的行宫之中,又是只有她一人了,她什么都不能想,只能留困在这里,一日复一日,等着生命将尽之时。
她的脸被泪水烫得肿热,额头也火灼一般烧着,许是太过疲累,她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顾元琛的怀里沉沉睡下了。
何永春在外小声询问催促着,问顾元琛什么时候离开。
他作为王爷,本不应该和自己的皇嫂独处一室。
他无法回答姜眉的问题,他能说什么呢,说愿意为她寻遍天下,还是伴她度过余生?
这些自会有他皇兄顾元珩去做的,他呢?
他就连陪伴她一夜都不能做到。
他是将燕儿传回玉芙殿后才离开的,他让燕儿好好照顾姜眉,务必看好了她。
燕儿瞧姜眉哭得双目红肿不堪,衣衫也凌乱着,不知是受了顾元琛多少委屈,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鼓起勇气质问顾元琛:“王爷究竟要做什么,您为什么总是来折腾姑娘?她如今是皇后娘娘,是您的皇嫂,您要害死她才肯罢休吗?您还要谋反不成吗?”
今日不算是个晴好的天气,顾元琛站立床前,挡住了窗外的朦朦微光,修长的身量在逆光下被拉成一条阴翳的影子,燕儿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有些后悔了。
并非是畏惧敬王爷,唯恐他发怒,而是悔自己方才说了最后那句话。
她只是一个小小侍婢,并不懂这朝堂中的利益纠葛,可是她在顾元珩御前侍奉多年,知道所谓察言观色。
如今陛下病重,多日不见好转,朝政也都落在敬王爷手中,虽有两党相争,可是陛下能否撑到秋狩之时都是未知,岂不是他顾元琛独大么?
他怎么会没有杀心呢。
“那就有劳婕妤娘娘了。”
顾元琛轻轻吐出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
当日夜里,天子终于从昏迷中苏醒,只是身子还极其虚弱,不能下地行走。
得知敬王顾元琛自作主张,趁自己昏迷,以太后的名义禁足了皇后,他自是勃然大怒,命人连夜将顾元琛传入宫中,只听得兴泰殿一阵阵厉声训斥。
“朕一时动怒昏迷,如论是因何原由,都是朕与她二人之间的事,与你有何相干!你竟然敢如此狂悖!”
“你为朕不满,你对她不满?你以为自己功高震主了是吗?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朕是天子,你是臣子,她是你的皇嫂,你不要以为朕不明白你的心思,究竟是担心朕的安康,还是借此机会试探僭越,你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