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有点猜出这位女巫是谁了，兴许那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有迎来真正的死亡呢。狄安娜活得过于长久，在怎样才能被人怀念这件事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她自己也总是遗憾那些逝去的时光。

狄安娜放下书，摘下眼镜，去泡了壶茶。

她慢悠悠地做这些事情。

魔法给予了世界重大的改变，但有时又因为过于便利了，易出差错。要是让狄安娜自己来说，她热衷于有些不必要的是自己动手，那些慢慢消磨时间的动作至少让她觉得时间是真的存在，感到充实。

狄安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生是件既辛苦又无情的事啊。

等待水开的过程中，又有人给她发了消息过来。狄安娜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有些出乎意料。她努力回忆了一番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这个名字。

“你好……”她接通电话说。

“狄安娜女士，我们之间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是啊，已经很久了。

狄安娜歪过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搅拌着茶与糖，怀念道：“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女巫所还没有成立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也因为她的话陷入了过往的记忆里：“《她的魔法生活周刊》这周倒闭了，我想和你聊一下，现在方便吗？”

这个倒是勾起狄安娜的回忆了。她不免有些惦念起中心城《她的魔法生活周刊》编辑部旁边那家面包店的苹果酥。

她前往编辑部的那几次，她们总是将苹果酥和热茶摆在一起，供大家边聊边享用。在那里，看似不起眼的人说出来的话也可能让人大吃一惊。

狄安娜还记得周刊翻开第一页的那句：愉快的生活属于你自己。

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啊。

已经跑离中心城的争端的女巫大人知道给她打电话的老朋友的心中的顾虑，宽容地回复：“没关系。”

狄安娜的话让肯根松了口气。

“纸媒落寞的速度远比我想象之中的快，”狄安娜低声道，“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吗？”

肯根的声音讲着带上了笑意，“嗯，现在回想起来它真是一本了不起的杂志，我有段时间很陶醉上面关于清理的魔法，非常方便且实用。”

她马上又道，“你还记得当时的青苹果事件吗？差点让周刊倒闭的事件。有个人通过各种理由佐证一个青苹果上面不能长有烂叶子才是正常的，叶子边缘有点干枯也是烂的。果皮要是有被虫子啃过，坑坑洼洼，连长有麻点也不行。整个苹果都不能要了……”

肯根越说越焦虑，狄安娜打断她：“难道一颗完美的树从种子开始就是完美的，结出来的每颗果子都是完美的吗？同一棵树上每一颗苹果每一片叶子就一样了吗？”

“你想得到完美的结果必须得接受可能不完美的过去，没有办法。你也不可能确保每一个吃到完美苹果的人也都是有颗完美无瑕只想吃完美苹果的心。”

尽管肯根打着谜语，狄安娜有点知道她想讲什么了，“亲爱的，就像有些人喜欢阳光有些人喜欢下雨一样。但世界不可能维持一个天气，那也太夸张了。”

狄安娜摘下了眼镜，揉揉眼睛，“哪里有永恒的乌托邦呢？你还记得当时让这本杂志最出圈的一个魔法吗？喝下药水之后吃什么都是苹果的味道。”

“我还记得，这个魔法一出，当时还成了年度魔法的第一名。”肯根成功被狄安娜带偏了过去。

狄安娜倒出一部分奶：“我之前很喜欢这个魔法，还使用过。真是一段非常新奇的体验，不管你吃下什么都好像是在吃不同种类的苹果。”

她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拿起手机贴在耳朵上，“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喜欢吃苹果，有些人就觉得苹果平平无奇呀。就有人说那不行，我最讨厌吃苹果了。我要发明一种魔法把所有的食物都变成香蕉的味道。”

“那段时间什么香蕉啦什么草莓啦什么桃子啦各种药水层出不穷，有意思的想法各式各样。”

“然后……”

“然后就有一个只吃橘子的人发明了无限制魔法。”肯根提前抢答。

“……”

魔法课堂上，老师一人分饰两角，相互对峙。

“一打开书，极具攻略性的魔法一层一层覆盖过去，将变成其他水果的口味的药水全部变成了橘子味。一个橘子味的玩笑！书上写道。”

“整整一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但并非喜欢，这种霸道的行径惹得其他人很不高兴。”

“既然你喜欢这么做，那所有人都不要吃橘子好了。过去了一周，某些人自发组织宣传橘子的坏处。仅仅花费了几天的时间，这种玩笑式的魔法居然成为了噩梦的开端。

“人们抵抗起橘子来：所有橘子都不要买，让那些想要吃橘子的人和赞成这个魔法的人吃其他东西，反正都是橘子味的！”

“有人想吃橘子，就会遭到谴责，吃什么吃，橘子又不是唯一的水果。你想以后无论吃什么东西都是橘子味吗？如果你想，那你就去吃橘子好了。”

“喜欢吃橘子的人不乐意了，你凭什么讨厌橘子？让那些辛辛苦苦种橘子的人怎么办啊？”

老师夸张道：“像我这种又喜欢梨又喜欢桃子的又怎么办？我可不喜欢把梨和桃子混在一起的口感。最好一棵树上能结出一百零八种不同的水果……”

露西亚的同桌从老师讲课开始就没有抬过头。她的身体倚着，好像很不高兴坐在这里。

露西亚很想和她交朋友，大多数情况下她的举动都是热脸贴冷屁股，但露西亚察觉到同桌今天有些许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