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床头桌,两列早候在门外的丫鬟鱼贯而入,步伐灵巧,只见衣裙翩翩却听不见一丝声响。
热水、毛巾、上衣下裳、深绯色朝服、乌纱官帽、绫罗腰带、白玉佩环……最后呈上的是一枚翠玉扳指。
只一眼,关山越就不愿再看。
他接过热气腾腾的毛巾,擦净双手后嫌弃地说:“玉扳指拿下去,换个颜色。”
官服是红的,偏生扳指绿得正浓,大红配大绿,这能穿出门吗?
伤眼!
他只让下人去换了,没问是谁选的,看来没打算追责。
换来一枚通透澄澈的白玉,那丫鬟将托盘举过头顶两股战战,唯恐下一刻便被这口口相传的修罗一脚踹翻,一剑封喉。
关山越由着人给他戴上官帽,又跪在地上将腰间那一大串精致挂起来,这才慢腾腾地走过去。
想象中血溅当场的情景没有上演,关山越垂下眼睫拿起新换的双骏样式,戴上后为手下丫鬟的欣赏水平担忧。
“太白了,扎眼,下次可以拿白玉沁红的。”
说完,也没理叩首连连谢罪的丫鬟,接过管家牵来的追云翻身上马。
他在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里头有个谢罪的丫鬟,早上给我拿了枚翠玉扳指来,你看着办。”
管家低下头称“是”的时间里,统领大人已然打马而去。
关山越意识里的系统也醒着,一直看完了事情全部经过。
在它印象中,关山越是个面对生死之敌的主角时都能笑眯眯应对的人,不应该对一个犯了小错的丫鬟斤斤计较才对。
它的同情心没有到处泛滥,难得敏锐一回,“那个丫鬟有什么问题吗?”
关山越唇畔溢出一丝轻笑,“你今天怎地长了脑子?”
此话一出,还没等系统吱哇着反驳,关山越又感到一点不妙:“连你都看出来丫鬟有问题了?”
连细桶都能看出来,证明这步棋一点也不精妙隐蔽,那为什么对方还要把这么个手段不高明的丫鬟塞进府里?
“我没看出来。”系统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不是变相地坦白自己脑子不好么。
但它还是实话实说。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滥杀牵连的人。”
连它昨晚上情绪饱满时无理取闹的流泪哭嚎都能忍,系统直觉关山越不会因为一个扳指颜色就刻意对着管家叮咛。
关山越轻叹一声:“你还挺聪明。”
“她想勾引我。”他说。
系统:“……”
如果说刚才系统还信关山越发作一个丫鬟是有理由的,现在那点信任被这句话冲击得渣都不剩。
谁张口喜欢闭口勾引的?
这么自恋呢。
关山越说:“不信啊?”
他在露重霜寒时驭马,被系统满脸嫌弃的神色逗乐了,笑着说:“一个丫鬟会不知道自己主子的品阶吗?”
“我恶名在外,她就算不知道,也会因为怕挨罚而问问别人,怎么会莽撞地端一个惹我心烦的扳指进门。”
“再者,”关山越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对着那丫鬟的行为评头论足,“你不觉得她刚才抖得太假演得太浮夸了吗?”
系统听出一点门道:“那你怎么处置她啊?”
“不处置,她不是想勾引我再被提拔来贴身伺候么,我当然是……”关山越用气音暧昧地说,“满足她啊。”
“……”系统嫌弃地咦了一声,“宿主你好yin\\荡啊。”
皇城就在不远处,关山越收了和系统说笑的心思,正色一挥马鞭,追云嘶鸣着愉快飞奔,城门口已有好几辆马车在等候。
“吁——”
追云前蹄高举,昂扬地叫喊着,毛发顺滑,威风凛凛。
守城人认出了追云之上的关山越,其中一位上前作揖行礼,“大人。”
关山越俯视他,眼神停留一瞬:“还有多久开城门?”
“还有一刻钟。”那小兵说,“更深露重,大人若是着急,卑职可开城门让大人先行。”
关山越的本职工作就是负责陛下安全与城中布防,且陛下特旨关统领随时可出入宫门,不受宫禁约束。
那小兵现在提出开城门让他先进也不算渎职。
“我不急。”关山越撑着马鞍,朝着那几辆马车停放的地方一扬下巴,“那些是怎么回事?”
宫门外有待漏院,专供那群提前到的大臣在里面休息等待,谁会坐着马车在夜风中等?
“大人,那是陛下母族家眷,方才还来让我们提前开宫门,被卑职挡回去了。”
陛下母族那一脉的?
关山越目光流转,再次扫过那几辆马车又瞥一眼城门。
片刻后,他扬鞭,在追云马蹄与地砖的闷响声中高声喝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