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再一次回到府上,手上扳指亮莹莹,被什么润过似的。
时间不停流逝,有记忆的时间越来越少,偏生他不急,闲庭信步,一副稳当姿态。
此时距失去记忆只剩下最后四个时辰,胖球本着善良热心的美好品质提醒:“关大人,八个小时……也就是四个时辰之后,你不会再有关于任务的一丁点记忆,建议你现在提前准备,做一些自救措施,以防再次早死。”
关山越点头:“嗯,你的建议有道理。”
附和完却是自顾自拐去库房,让管家把昨日陛下的赏赐全取出来。
一柄短剑,一柄青铜剑,还有关山越此刻正挎在腰间的刀。
原来第二世,他的礼物是一柄短剑。
加上文柳没有记忆的第一世,总共三把剑一把刀,文柳在误会此人底色三生以后终于认清,关山越与兵刃中“君子”的剑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拿起这个摸摸,拿起那个挥两下,乐在其中,正事半点不顾。
关山越的沉迷胖球看得清清楚楚,脑海浮现四个大字——玩物丧志。
它颇为惊奇,居然真有人能顶着死亡阴影尽情玩乐,置生死于度外。
胖球不理解,但十分尊重这种精神,看着他将那些兵刃一一拂过试过,又什么也不带走,让管家归置原位。
仅有的四个时辰,关山越就在武库浪费了一炷香。
好在此人不是真的一心求死,换了件常服,去书房摸了一把银票揣进怀里,悠哉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要去花楼听曲。
最后的时间是这么过的吗?
胖球的心提起来放下去又提起来,它只是个监督者,跟随关山越桩桩件件看下去,比关山越这个可能会死的人更紧张。
目的地出人意料地不是花楼,而是尚书府。
“当当当——”
关山越没带小厮,也不觉得叩门这事辱没身份,上去就抓着铜环一直敲,很顺利地从门缝迎上家丁张口欲骂又戛然而止的表情,十分滑稽。
对方一不是故意的,二没当面指着自己鼻子嚎叫,三没骂出口,死过三次的关山越心宽似海,不在意那点冒犯:“你们家老爷呢?我来寻他。”
家丁变了个人似的唯唯诺诺,不敢让这位在门外候着,赶忙请了他入内。
身后的门童一位急得连滚带爬,转身飞奔去找府上主人,一位弯着腰连连叫着大人,将他带入厅堂,期间眼神还不时瞟着那把“斩月”。
又不是瞎子,关山越当然瞧出了对方渴望中带着畏怯的眼神,百感交集。
他死死活活折腾几世,倒把脾性给练了出来,如今一个家丁如此冒犯,心中竟未起波澜,半点不怒。
他觉得好笑,兀自笑出声,该动静突如其来,险些将身侧指路的小童惊得蹦起来。
“怎么如此紧张?可是京中传过本官的什么闲话?”
关山越原是随意一问,那小童干脆利落,果决地一下跪在鹅卵石小道上,咚地一声响,估计膝盖已淤青一片,磕起头的架势更像不要命一般,仿佛企图触地寻死。
关山越眼疾手快,伸脚一拦,那小童的头狠狠磕上,力道不小,他脚背一麻,轻轻吸了一口气:“嘶……”
在小童快哭出来的惊恐语调中,怕此人一言不发继续磕头当场磕死,关山越抬脚抵着他的肩,一脚踹得他坐在泥地,“本官只是好奇,有何流言你如实说罢,绝不治你的罪。”
那小童早在跪坐地上那一瞬就爬起来跪直了继续认罪,回话之前,他又要磕头,被关山越再次踹倒,才稳住几分,停了往鹅卵石上撞头的想法:“回大人,京中盛传、传,大人……”
“别吞吞吐吐。”
小童心一横用力伏拜:“传大人喜也杀人怒也杀人,如今得了天子剑,想来更是登峰造极。”
京城爱传的就是这种东西?
关山越不怒,反被逗得笑起来,赏了他两片金叶子,让他起来:“前方引路。”
那小童捡了金子忙不迭爬起来,点头哈腰间俯得更深。
他先到厅堂,得了消息的老王拎着衣袍下摆,煞神在前,也顾不得什么文人脸面,一路跑着奔来,在门口深深连喘了好几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堪堪平复,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进门故作沉稳。
“关大人。”他不卑不亢,将方才的不雅姿态掩埋遮盖,“不知关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实则脑子里已将最近可能得罪他的事全部过了一遍,完了,他哪次早朝没和这位宠臣抬杠,而关山越新得了陛下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