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熙在劫妄殿中并未休息多久。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便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叩击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穿透结界、直抵神魂的冰冷力量。紧接着,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殿门传来:
“判官殿墨渊,请见阎罗殿下。”
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雨熙唇角微勾,对梦漓使了个眼色。梦漓会意,悄然隐入殿内阴影之中。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袖,好整以暇地走到主位坐下,这才慵懒地一挥手,殿门缓缓开启。
门外,墨渊负手而立。他依旧那身玄色官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如昔,仿佛回魂崖的短暂失利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却比之前更重了几分,那双冰封的眸子看向殿内的雨熙,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判官大人去而复返,所为何事?”雨熙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那支乌黑的判官笔,语气慵懒,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寻常访客,“莫非是忘川风景太好,流连忘返,特来与本君分享心得?”
墨渊的目光在她手中那支笔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他并未因她的调侃而动怒,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阎罗殿下,明人不说暗话。上官笔乃判官殿传承信物,关乎地府法则运转,非同小可。请殿下归还。”
“归还?”雨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判官大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并非本君强取豪夺,而是你的笔,自己‘飞’到了本君手中,且唯有在本君手中,它方能暂时安宁。说起来,本君还未追究你管辖不力,致使神器失控、扰乱忘川之责呢。”
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可谓登峰造极,偏偏又占着几分事实。
墨渊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笔因何失控,本官自会查清。不劳殿下费心。然,地府各有司职,判官笔非阎罗所属,殿下强行扣留,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于理不合?于法不容?”雨熙重复着这两个词,缓缓从主位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红裙曳地,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危险。她走到墨渊面前不远处站定,仰头看着他冰封的脸。
“判官大人,你口口声声法则秩序。”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那本君问你,若执掌法则之人自身便已身处局中,甚至……自身便是法则的漏洞与牺牲品时,这法则,还容不容?这理,还合不合?”
她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敲击在墨渊坚固心防最可能存在的裂缝上。
墨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虽然极其细微,但雨熙捕捉到了。他想起笔中可能残留的记忆,想起自己与笔联系被强行切断时的诡异感受,想起回魂崖上雨熙那模拟出的、与他同源的力量……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雨熙笑了,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抛起,又接住,动作漫不经心,却让墨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之移动。
“我知道……”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知道有人用了一种很古老、很恶毒的法子,动了你的笔,或许……也动了你。”
她向前又凑近了一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寒意,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
“我还知道,那个人……或许就在你身边,是你从未怀疑过的、最‘信任’的人之一哦。”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终于在墨渊冰封的面具上炸开了一丝清晰的裂痕!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周身寒气失控般四溢,殿内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霜!
他最信任的人?是谁?崔珏?牛头马面?还是……其他更不可能的存在?
无数念头在他冰冷的识海中疯狂翻涌。他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依据铁则判断,此刻却第一次陷入了对自身周围一切的深度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