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阎罗议事厅,位于地府核心区域的森罗殿群深处,并非单一大殿,而是一片由十座风格各异、却又浑然一体的宏伟宫殿组成的建筑群。平日里,各殿阎罗处理自身辖区的轮回、审判等事务,唯有遇到关乎整个地府运转的重大事件时,才会齐聚中央的主议事殿。
雨熙身为新任的劫妄殿主,理论上已是十殿阎罗之一,但因其身份特殊且上任不久,尚未正式参与过议事。此次她主动前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并未盛装,依旧是一袭玄色鎏金常服,墨发简单绾起,只簪着那支衔珠血凤步摇。但融合源血后,她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份古老威严与深邃气息,却让她即便行走在鬼气森森、威压重重的森罗殿群中,也如同暗夜中的明珠,引人注目。
沿途遇到的鬼差、判官乃至其他殿的低阶阎罗,纷纷避让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关于这位新阎罗的种种传闻,早已在地府高层中流传开来。
主议事殿大门洞开,幽深广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殿内并非灯火通明,而是依靠悬浮于穹顶的无数幽魂灯提供照明,光影幢幢,更添几分神秘与压抑。
当雨熙踏入殿门的瞬间,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便如同无形的手,悄然拂过她的身体,带着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些神念的主人,正是早已到场或在暗中关注的其他几位阎罗。
雨熙面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向属于劫妄殿的主位——那是一个位于大殿偏后位置、通体由暗红色冥玉雕琢而成的王座,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煞气。
她的王座旁边,分别是判官殿(墨渊)、鬼王冢(厉千绝)、忘川引渡司(谢必安)以及代表佛门在地府势力的莲台殿(玄寂)的位置。此刻,除了她,其余四座王座皆是空的。显然,那四位“疯批”并未到场,或许是不屑于这种常规议事,或许是有其他要事。
而大殿最前方,高出其他王座一阶的平台上,摆放着一张更加巨大、通体漆黑、仿佛由整块深渊寒铁打造的王座。那就是首席阎罗的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感受到一股如渊如狱、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那气息并非单纯的强大,更带有一种历经无穷岁月、执掌亿万生灵轮回的沧桑与淡漠。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地府秩序的化身,让人心生渺小之感。
这就是地府明面上的最高主宰——首席阎罗,“幽寰”。
雨熙能感觉到,幽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秘密。她稳住心神,依照礼节,微微颔首:“劫妄殿凌雨熙,见过首席。”
幽寰并未立刻回应,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幽魂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那暗影之中才传来一个平和、缓慢,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劫妄殿主,入座吧。”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雨熙依言在自己的王座上坐下。她能感觉到,其他几位到场阎罗的神念依旧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周围。
会议开始,讨论的是一些地府常规事务:某个阳间大洲战乱导致亡魂激增的处理方案、几处轮回井需要维护、以及近期忘川河怨气异常波动的调查等等。雨熙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听着。她发现,这位首席阎罗处理事务极其高效、公平,几乎不带任何个人感情,一切以维护地府整体稳定和轮回秩序为最高准则。对于各殿阎罗提出的问题和争论,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给出最合理的裁决,令人信服。
然而,越是如此,雨熙心中疑窦越深。这样一位看似绝对公正、强大的存在,会对“修正者”和“源血”的事情一无所知吗?还是说……他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议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幽寰准备宣布散会时,雨熙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首席大人,本君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连那笼罩在暗影中的幽寰,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雨熙迎着众人的视线,缓缓道:“近日,地府屡有宵小作祟,手段诡异,似非寻常妖魔。其目标,似乎直指我地府高层本源。不知首席与诸位同僚,可曾知晓一股信奉‘万源归一’,以‘修正错误’为名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