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砚台跟着就是了,哪敢劳动秦公子伺候。”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视线向不远处望了望,盯上了那用一根手指托住扇骨,正自娱自乐的人。
“陈先生。”他扬了扬声。
陈言微手一哆嗦,扇子打飞,他连忙向前一掬接住了,不大自在地笑了一笑。早些时候在酒楼上惊鸿一瞥,像是见着了楚瞻明。他因此而心神不宁,又被庄随月一吓,险些人前丢丑。
“陈先生去吗?”
陈言微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不懂装懂道:“但凭三公子吩咐。”
庄随月这才露出笑脸:“那便请陈先生与我同去。”
不愿去的竟真不必去。三公子今日太好商量,让旁边两人若有所思,一深沉一轻蔑,更有恨铁不成钢,兼顾一两分得意,很是多彩。
打发了砚台回房备水,四人也紧着步子往回走。
秦迎与庄随月并肩前行,语重心长道:“我知陈先生与你有搭救之恩,你心里亲近他,也是自然的。只是他从前在府中时便极难收用,遭人排挤,这才跟着四公子去了柳州。”
庄随月微微偏头,像是凝神听着。
秦迎继续道:“如今这境况,四公子回府后还不知该如何自处。你又是何苦来哉?”陈言微原是该回府领罚的,被庄随月半道截来金陵,这才免受了。
“你不该搅合这潭水。”
庄随月却笑:“水本就是浑的,怎的多我一个就嫌多了?”
秦迎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般,不可置信道:“你要争?”
“我争什么?”庄随月闲闲反问。
“庄三!”
“我说着玩呢。”庄随月眼帘一掀,笑出一对梨涡。他一眨眼睛:“秦二,怎的三公子随口一说你便要信了。那你是想我争,还是不想我争?”
秦迎被他气得倒仰,将袖子一甩:“我想你安稳地活!我只怕你空有争锋之心,可却争不明白,到头来白白给人做了筏子。”
“做我大哥的筏子有什么不好?”他笑着拍了拍秦迎的胳膊以示宽慰,“我自个儿的斤两自个儿清楚。他们都要抢的东西,我最瞧不上,我自有我的宝贝要找。你们那点心思,不算什么新鲜事。如今满江湖人人要找他,你只看紧了我又有什么用处?他家在这里,不想出来,我还能骗他、逼他出来么?
秦迎压低了声音:“他家可不在这里。你这会子沐浴更衣,收拾停当,才要往他家去呢。”又说:“称一声四公子便真成你家表公子了?你那点心思,玩玩也罢了,如何作得真?就是作了真,你又要如何同王爷交代?”
说到心思,庄随月就成了一副王八吞秤砣铁了心的架势:“我要交代什么?左右轮不着我当世子!”
“这犟驴!”秦迎气得不愿再同他说话,礼数也顾不上了,大步走到了前头。
他走得快,衣角挂住池塘边的一丛绿草,草叶被他拽得纷飞出去,散了一地。
庄随月跨过去。他耳畔刚清静几分,只来得及叹一口气,跟在后头的声音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佑无痕同我说,想请你领他的牌子,做右使门客,你怎么不愿意?”
陈言微客客气气地说:“才疏学浅,何德何能。”
“那你回府去,还得上曹大人跟前听差么?他自个儿拿的主意,叫你去做明月楼主事,怎么好出尔反尔,再叫你回去做那些个杂活。”
陈言微谦虚道:“听大人差遣,正是属下的本分。”
他油盐不进,左秋鸿也不气馁,继续问道:“楚公子在柳州时,除了在饮雪山庄招了北山剑,还去了什么地方?听说有一批瓷器被人劫进了鬼市,是他亲自去赎的,可是真的?”
陈言微老老实实地说:“属下也不知。公子去了两天两夜,回来时只身一人,货箱整整齐齐全码在门前。”
左秋鸿抚掌笑道:“他本事好。阖府里,只他配得上我这一双宝刀。”
庄随月插了一句嘴:“打打杀杀,成什么体统。”
他和陈言微各自回房梳洗。砚台因着今日犯了错,所以格外殷勤些,趁着梳头的功夫附在他耳边悄悄道:“主子,小的瞧见秦公子和左大人是一道回来的。左大人功夫高,小的不敢凑近,只瞧见嘴皮子在动,说了好些话。”
铜镜里的面孔隐隐绰绰。发丝被梳高,扣上一顶玉冠,再用金簪束紧。
“主子,好了。”
三公子提前加冠,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