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室里,这躲躲藏藏的人打死不肯开口,一声不吭地挨了楚瞻明一剑,趁他不备,泥鳅似的滑走了。
“你……!”
楚瞻明伸手去抓,可是那人蹿得太快,他扑了个空。外边脚步声愈发接近,他只得放弃追赶,转身躲了进去。
“血腥味。”林善河脚步一顿。空气中飘来一股细细的血腥气,淡得微不可察。他按住腰上佩刀,鹰隼般的视线远远投入黑暗中。“都警醒些。”他说,“这地方还有别人。”
邱书浑身一哆嗦,手背上寒毛直竖。他左脚踩到右脚,踉跄一步。
花公子瞥了他一眼,搂着袖子躲开去,阴阳怪气地说:“仔细点儿,别把我的衣裳烧坏了。”
越往深处走,四周潮气越重。火把半死不活地燃烧着,勉强照亮的地方也缩到了身前不到两臂的距离。
邱书接了另一支火把,努力高举双手。林善河带着两个人用肩膀抵住石门,奋力向里推着。
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得高高的,在石门上张牙舞爪地扭动着,掩盖了石板上翡翠雕饰的龙纹。
“用力!老子短你们吃喝了?!”林善河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握住门上的一只龙爪,指甲被坚硬的爪尖翘起一道缝。随着他的一声暴喝,石门震了震,缓缓向内旋开。
在过了一道机坎后,门轴突然脱力,振翅一般掀开去。
几人来不及收力。林善河还没站稳便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他们一个叠着一个跌了进去。
甬道内痛叫声声。两个火把在灰里一滚,立时熄灭。
花公子笑得捂住肚子,王老鼠则一马当先地蹿了进去。
邱书举着仅剩的两支火把迎到门前,哆嗦着叫了一声:“大人。”
“少啰唆。皮痒了?还不给老子滚起来!”林善河起身,顺脚一踢,将那几个哎哟叫唤的废物踹了起来。
邱书赶紧走上前,递过火把。
林善河毫不客气地搡开他。
邱书撞在门上,正要回头,又被人一把按了回去。“气派。”钻地鼠跳过门槛,拍着手赞道。
花公子紧随其后,也是一声:“乖乖,这般排场。”
邱书恼火得要命,挨于上峰在前,不敢显露。他忍气吞声,默默地跟了上去,在迈过门槛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前室宽敞,黑暗阴聚其中,只能看见两支火把之间,足有两人高的巨大人俑呈跪伏姿态肃穆道中。
人俑宽袍长袖,头戴冠,双手执臣子礼。随着林善河越走越远,大半间前室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在大厅中央,巨大的人俑一个接着一个,向东方跪拜。林善河远远地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方言,在黑暗中轰隆隆回响。他回过头来说:“把火把点上,分开找!”
“大人,找什么?”
“妈的,少说废话,叫你找就找!可疑的东西全拿来给老子过目!”
楚瞻明在这时候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前室。他藏在石门的阴影里,半蹲下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
邱书走到人俑边,向下探了探脑袋。
人俑头部笨重,比起蜷缩的身子,脑袋大得惊人。因此不像是磕头,倒像是脑袋太重,不得不支在地上似的。一股阴风吹过,像是有人在地下开了一扇窗,邱书背后一麻,还没看清人俑的面孔,已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王老鼠蹲在墙边摸索。花公子瞧见了,慢悠悠地走过去,问他:“这儿有东西?”
“不找找怎么晓得。”王老鼠答,“你跟着我做什么?”
花公子笑道:“我瞧你顺眼,乐意跟着。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挖泥巴的,哪晓得这地方能找着什么好东西。听那官老爷口气,不像是金银珠宝,可偏偏我只识得金银珠玉,这地方我一闻就知道,连一毫值钱的玩意儿都找不出来!”
王老鼠不屑道:“凭你的眼光,能找见什么!去,躲开点儿,别耽搁了我。”
花公子恼道:“你这厮口气是大,本事却……要真有所倚仗,何至于费心思跟我这等没眼光的人抢营生?”
王老鼠腹诽他见识短浅,难怪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如何“雅偷”,不还是个偷儿?所谓富贵险中求,他王老鼠扬名立万,可就指望眼前这一遭了。
想到这儿,他得意地啐了一口,道:“自个儿琢磨去吧!”
无端刮起一阵微风。王老鼠得意的笑脸僵了僵,他向后瞥了一眼,似乎凭空生出了敬畏之心。
花公子疑惑回头,只看到朦胧的一片黑暗。
“瞧见什么了?”他问。
王老鼠道:“怕是瞧错了。”心里却知道自己没有看错。楚瞻明大大方方从花公子背后经过,朝他投来冷冰冰的一瞥。
跪伏的人俑尽头是一列长阶。楚瞻明翻身落地。玉砌的平台上,有一间敞开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