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思绪微微飘远,他一边思考,手上突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好一阵反应过来那大约是一颗牙齿。
他大叫一声,将那红布包扔到地上。
黎行早笑得眼泪直流,指着他铁青的脸色大声说:“看你那傻样儿!”
的确是傻样儿,三公子无言以对。
“东西是该给他。”庄随月指指布包,“只不过,这样大的功劳,我怎能一人独占。”
“你就是磨破嘴皮,也就一个怕字。”
“是。庄某胆小。”庄随月抚了抚袖子,“黎郡主不吝指教,庄某感怀于心,定当向相国请赏,使郡主一番苦心与好意不必白费。”
拳风猎猎。薄薄的车厢板顷刻间被轰出一个大洞。
马车正在道上疾行,庄随月半个身子倒了出去。
方正红挑帘望见这一幕,一惊讶,脸色却变得明朗。他并没有出言阻止什么,而是慢慢放下车帘,安安静静坐了回去。
风刮面而过,庄随月发髻披散,在风中狂舞。车壁破碎,木片支棱,扎破了他的手心,但下坠的恐慌中,庄随月连疼痛都感知不到,死死拉住自己的身体。
“前辈是觉得在下言语威胁?并非如此!”他喊说,“姑奶奶既不想当郡主,何不也当个‘大人’?我替姑奶奶进宫一会各位大人,姑奶奶当去迎一迎公主,叫她知道差事稳妥地做了。比相国先露脸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黎行早冷漠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人拽了回去。
庄随月死里逃生,瘫坐下去,大口喘气。
“伶牙俐齿。”黎行早冷冷地说,但随即展颜一笑,“不过我喜欢。”
她将滚到车帘边上的脑袋一脚踢回去:“拿好了,这可是你保命的东西!”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方正红像是没看见车厢上足有半个人大小的破洞,也没看见庄随月疯子一般披头散发的形容,依然笑容满面,打帘请他下车。
只庄随月一人提着红布包走下来。
方正红问也没问一句黎行早,只微微躬身,道:“庄公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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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繁华的柳州大街上,连树叶都萎靡地低垂着。原先热热闹闹的摊贩全没了踪影,街道从未如此宽阔,但尽管如此,也没有一人一车打上面过。那宽宽的路仰面朝天,两边被车轮压实了,只道中高高鼓起,像一条暴尸荒野的骨头。
叩叩。
木门搬开一条缝隙,人在里头问:“谁呀?”
“这是明月楼吗?是庄公子叫小的来的。”
“庄公子?”
“哦!是庄三公子。”
“三公子!”
里面的人立刻探出头来,高兴地叫:“三公子!楚……”
“诶?”他闭上嘴。门外只有个脸生的小太监,牵着一匹雪白的骏马。
“是柳小哥吗?”小太监笑盈盈地问。
“我是小桃,你等等……小柳!”他回身大叫。
很快,急忙忙的脚步声从楼里接近,有一张少年面孔出现在门缝里:“我是小柳。”
小太监作揖:“柳小哥,这是庄三公子的马,特意吩咐了请你照料。”
“我们公子呢?怎么不见他来。”
“方公公接了庄公子进宫见蒋相国去了,恐怕要晚些才能过来。”
小柳小桃相视一眼。小柳笑着挤出门去,葱小太监手上接过缰绳:“多谢这位小公公!”说完又塞了碎银子给他,叮嘱:“咱们公子身子骨不大好,舟车劳顿的,定然疲乏,还请公公照拂一二。”
小太监颠颠手中分量,喜笑颜开,当场应下。
小桃在门后等了一会儿,等那小太监走远才出来,和小柳一道牵马从后门进去。
厨子这时候睡得直打呼噜,后院里没有别人。
小柳在小桃的搀扶下爬上马背,先把马鞍下掏了一遍,又摸到马腹之下、鬃毛里头。
他拧眉,不应该啊。
“诶!”小桃忽然抱着马鼻子叫了一声,他指指自己的嘴巴。
小柳一喜,连忙跳下去帮忙。两人在梨花白嘴里摸了半天,终于捏到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子。
竹筒子上沾满口水。小柳上下看了一圈,在开裂的缝隙里瞥到一个道细细的剑痕。
“呀,是咱们公子的信!”小柳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