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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爹从床上薅下来的时候,刘芍两眼迷蒙,鬓发散乱,唇角还沾了些亮晶晶的口水。
刘别驾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刘芍哎哟一声,叫唤着:“哪个不要命的敢打你爷爷!”
边上小厮腿肚子抖得筛糠一般,举着外裳扑上去,一面帮他理形容,一面凑到耳边急切地说:“老爷来了!公子快醒醒!”
刘芍一激灵,抬头看见他爹山雨欲来的表情,后背一阵麻,扑通一下拽着衣襟跪在地下:“爹爹爹……您您……您怎么来了?”
“瞧你这点出息!”刘别驾瞪了这草包儿子一眼,斥道,“还不穿好衣裳出来!”
刘芍磕着头连连应声,等刘别驾出去了,又一副无赖样,瘫坐在地上对先前那小厮说:“素墨,外头又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老老实实在家养病,连酒都不敢吃,琳琅阁发来的帖子一概没应,集了厚厚一沓拿去烧了了事。他实在想不通今天这一出是为何事,庄老三不是妥妥当当救回来了么,听说领了个好差事下江南去了,他羡慕极了。
江南啊,那可真是好地方。
素墨愁眉苦脸:“近日里外头乱糟糟的,小的不敢出去乱跑,没听着什么消息。”
刘芍白了他一眼,骂:“出息!”
他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担心老爹等急了又要责罚,火急火燎地跳起来,嚷嚷:“容容!沄沄!快进来给本公子梳头!”
小院前厅里,刘别驾独坐正位,右下手坐着走了一趟柳州,在家地位飞升的刘蒲。
大约等了快一炷香时间,刘芍一身锦衣环佩,叮叮当当不紧不慢地进来。
砰!
茶盏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砸在光滑的地砖上,一下子爆开。
“混账东西。”刘别驾横眉竖目,“如今什么时候,打扮成这样是要把我们刘家的脸丢尽了么!”
刘芍稀里糊涂地问:“什么时候?宣德五十年啊,爹你老糊涂了?”
刘蒲掩面偷笑。他这哥哥也算是草包中的极品,也就是生在刘家,若在外头平民百姓家,必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徒。
刘别驾恨铁不成钢,大步流星上前,照着人腿上就是一脚。
刘芍刚被他家法伺候完,好不容易养好了伤,突然又挨打,满脸不可置信:“爹!为何打我!我近来日日闭门反省,连荤腥都没敢多沾!”
“我问你!”刘别驾喝了一声,“三公子在柳州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要抬脚,刘芍嗷的一声嚎起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起了滚,边耍赖边喊:“娘!老祖宗!救命啊!我爹要打死我了!”
素墨听见这一句,蹭着墙根悄悄溜出去搬救兵。
刘别驾被这逆子气得话不成句,狠狠地一甩袖,重新坐了下来。
地上每日洒扫得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几颗,刘芍衣裳头发微微乱了,叉着腿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刘蒲离他近些,忽然弯下腰凑近了说:“兄长何不索性说了实话,若执意隐瞒,等到王爷怪罪下来,父亲又如何保全兄长呢。”
刘芍脑袋上有几缕发丝散到了眼前。他眼珠一转,咧嘴笑了:“弟弟,你弯弯肠子太多,说的话为兄听不明白。”
“呵,还在装傻。”刘别驾冷笑,“付珍珠已招了,天下一楼的手伸得真是长!她妹妹颖儿被你藏哪儿去了?还不从实招来!你这孽障真要上了飞龙卫的刑房才肯开口吗?”
听到付颖儿的名字,刘芍这才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一股愁肠百转的模样,红着脸说:“我与颖儿妹妹两情相悦,已约好今夜子时在城外第一棵柳树下见,从此双宿双飞,正所谓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自然是胡说八道的。他交友众多,消息灵通,付颖儿早被他设法送出城去,眼下大约已快要见着三公子了。
他眼中浮现得意之色。他这草包点了火,也是很能唬人的。
刘别驾看儿子,越看越恨,腾的一下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时又给了他一脚。
王爷筹谋多时,这事就算要坏,也绝不能坏在他们姓刘的手上。
“走,回衙狱。”他说,“我要亲自审问付琳琅。”
下属稍作犹豫,还是告诉了他:“大人,右使正审着呢。”
刘别驾吃了一惊:“他不在清凉山上守着,这时候回来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下属不敢置喙上司的事,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一阵。
“不对。”刘别驾忽然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