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芍于心不忍,掏空了钱袋贴给她们作路费,小心谨慎送人出了门,这才装作刚散心回来,嚷嚷着要更衣休息,回了自己的小院。
两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不敢往大路上走,互相搀扶着钻进巷子。这时间越州街上人来人往,不多时,两个青衣小厮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
高个的那个摸摸脸,赞许:“小照,你的手艺愈发好了。”
矮个子的面色沉静,轻咳一声,一把粗哑的嗓音响起:“那是什么话,我出手能有不好的么?”
他们相视一笑,掂了掂钱袋,赞一声:“真是大方。”说罢将刘芍借的马随手拴在巷口的一截木桩上,一前一后离开。
越州戒严,卫兵巡逻,行人被冲撞得四处躲闪。城门前无需排队,付珍珠递上刘府腰牌,只被简单盘问两句,记下名号就放了出去。
当天夜里,刘别驾的怒骂声几乎突破院墙,在城中回荡经久不散。
刘芍又被他爹请了家法,一通责打,面颊被抽得肿破。他嗬哧嗬哧地喘粗气,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无心也不能为自己辩解。
刘别驾痛心疾首:“蠢材!真真害苦家人!你可知那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被女人家好言哄两句就恨不得赔上全家性命,你!你!”
他越骂越气,一把抽出戒尺,发了狠地往刘芍身上抽,直抽得浑身大汗,年迈的老母亲从后院急匆匆赶来,哭喊着:“休伤孩儿!”这才板着脸停下手。
刘芍已经跪不住了,软绵绵地趴倒在地,背上没剩下一块好肉,被祖母一搀,反而痛叫一声,重新跌回地上。
老太君心疼孙子,抄起拐杖就要揍儿子。院中一时间鸡飞狗跳,比年节里唱戏还热闹。
刘芍在拳脚的残影中央装死。他是不管付家姐妹都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的,他与人交心从不过问。庄三、秦迎与他三人,自小就是他最是没心没肺,自然也被别有用心之人蒙骗过。
刘芍并不在意那些。
庄三生死不知,秦迎随军出去了,如今连琳琅阁都关门大吉,人人自危。偌大一个越州城,他却陡然生出孤家寡人之感。
老太君叫了三五个丫头搀扶少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徒留下刘别驾一人气得七窍生烟,生生将戒尺掰折,弃之于地。
“走!”他忍着怒意吩咐,“我要面见王爷!”
-
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那些不见天日已久的,终于在天光下奔跑起来。六道轮回中紧闭的多是穷凶极恶之徒,逞凶斗狠的好手,发起狂来敌我不分,尚未出城,已原地打了起来。
擂台下地基震动,分毫不曾影响台上两人刀光剑影。
荣枯剑快如鬼魅,一剑既出,几乎在宋书文周身以剑锋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他笑了一声:“好!”
重剑无锋,双臂以擎天之力高高举起大剑,并不见什么精巧的招式,但力破千钧,丝网在无形中寸寸崩裂。
山南道人迎面架剑,可这力道之大,他双脚踏碎地面,面色瞬间如纸,胸口一阵凶猛钝痛,他吞咽唾沫,唇边溢出一线嫣红。
楚瞻明不肯走,死死咬住嘴唇,玄同紧握于手中,随时准备出鞘。
容一两步跃过狂奔的人群,照着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蠢小子!还不快走!”
她话说得又急又利:“你费老大功夫是专程来送死的不成?”
楚瞻明向四周一扫,按捺住心中焦虑,忽然转身,随着人群跑了起来。
容一一时失察叫他逃脱了去,当即跳起脚来:“小兔崽子!”可这满城牛鬼蛇神,要找他一个何其不易。容一往擂台旁的廊桥上跃去,脚尖踩住两片薄瓦,仗着登高望远,视线如梭,飞速搜寻起来。
不消片刻,她便锁定了人群中流窜的人影,从高处一跃而下,探手抓他肩膀:“跑什么!我会害你不成!”
楚瞻明错手一挡,转身借力,瞬间荡开五米远:“容师父,我心里有数呢。今日既来了,便不能眼睁睁瞧着我师父送死,定要挣出一线生机。”
“小子大话。”容一拧眉,“宋书文是什么人,你不晓得,我却再清楚不过了。我尚且奈何他不得,你又能如何?”
楚瞻明却说:“容师父说的是江湖人的法子,可他不止是江湖人,更是北朝的太子太保。”
“城外线报,北军按兵不动。”他遥遥点向城中几处,“宋前辈自视颇高,我猜太子眼下正在城内敬候佳音。”
容一吃了一惊,她想说姓赵的也不至于这般鲁莽,可一想到她那师父的德性,又犹豫几分,觉得楚瞻明的话不无道理。
楚瞻明再说:“高手之争,不过瞬息片刻而已。我师父勉力支持大约还能撑一炷香时间,求容师父帮我!”
宋书文与山南道人,容一压根无需思考便能做出决定。
她果断道:“城中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我去城东,你去城西。”
楚瞻明一点头,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背着剑转身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