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别离开我的吞噬范围！”饕餮和祝商序刹那间交手数十回合，杀红了眼，等他反应过来相柳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凤凰乌木炼制的巨弓平举身前，金红烈火翻涌间凝出一支金红长箭，箭身修长，比他的手臂还要更长些许——
弥随音比饕餮年长的那些岁月并未闲置，他的弓法是在数十次大小战争中磨练出来的娴熟，动作快到饕餮连他的具体动作都没有看清，再反应过来时，弓弦骤然绷响，凤凰火凝成的金红长箭已经呼啸而出！
炽热的凤凰火席卷而过，箭锋所到之前便为其碾碎了相柳所有的防御，待饕餮奋力震开祝商序的攻势、仓促转头时，一切已然晚了。
金红长箭精准贯入相柳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出，最终牢牢钉在冰冷的妖界屏障之上！
毒血与烈火一同自相柳身后涌出，毒血顺着屏障向下，烈火则迅速和屏障相融，为其增加了一层防护——手掌仍按在屏障上试图继续扩大撕裂口的血亭君宛如被烫到般陡然一震，猛地缩回了手！
只见顺着他十指向外延伸的傀儡丝此时半数都被烧成了焦炭，风一吹便化为齑粉洋洋洒洒飘落满地。
祝商序闭上了眼。
相柳并未立刻死去，他再也维持不了人形，庞大九头蛇真身挂在凤凰一箭上，在空中微微抽搐，尾部如同响尾蛇一般发出细碎震颤。
“我真的很讨厌你，弥随音。”
凤凰是天生的猎手，或者说，翼族天生就知道如何对付蛇族，弥随音那一箭精准的洞穿了相柳的七寸和脊骨。
相柳最后一颗脑袋耷拉着，嘴角却是含笑的：“你生来就是克我的吗，弥随音？”
“白泽呢，我知道他就在妖界，就在我身后……白云策这家伙现在也不愿意露面吗？”平心而论，相柳一双浑圆的蛇瞳化为人形时会显得无辜清白，但此时此刻，没有眼睑的蛇瞳总给弥随音一种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错觉。
可能……并不是错觉。
“大哥……先天八位神兽里唯有我们三是卵生，鳞生……十万年啊——十万年的时光难道只在我身上流过了吗？！”
回光返照降临似的，相柳的语调愈发激烈，神情愈发凶狠起来，他一把攥住饕餮的手，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也要恶狠狠冲祝商序吼道：“你呢！大哥，你又为何闭眼！”
“这天地间谁都有资格杀我，除了你！”
“是你！是你和人皇！是你们两个疯子把我们所有人逼到手足相残的这一步的！”
“我以为，谁都可以出现在这里，唯有你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以为唯有你、唯有大哥能理解我和饕餮为何走到如今这一步——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祝商序！”
“无支祁……无支祁已经死了啊！二哥的尸体还在被黄泉彻夜冲刷，你这个早早自甘堕落去给人皇当犬牙的家伙，你这个龟缩一隅的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穷奇年幼，饕餮稚弱，我已经失去了无支祁，如今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各为其主罢了，相柳。”祝商序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我今日前来，不是因为人皇，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
“老二老三都死在你们的手上，相柳，你竟还有脸叫我一声大哥。”烛九阴闭着眼，声音沉缓，如山涧淙淙，静水深流。
“就算老二……无支祁死在新旧两神的纷争之中，你们没反应过来，插不上手——那常妄呢？黎狩要对老三出手的时候，相柳，你身为魔尊神使，如果你真如自己说的那样在意我们这些手足——常妄之死，我不信你毫无所觉！你何至于对他完全闭口缄言！？”
祝商序牙关咬的死紧：“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除了最后一次混战，他为了龙族后嗣们有更好的环境，这才打败了你选择了仙界，除此之外，他对你有丁点不好吗！”
“各为其主？”
相柳脸上讥诮的神色浓如墨，顺着压垂的眼角和唇角淌下，说不清是恶意还是悲悯，“就你和人皇的关系，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大哥，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但我哪来的脸说你呢？你没有接纳人族也没有被人皇接纳，我也没有被魔尊接纳——说到底，他们就是将我们视作更好用的工具，更能临危救急的耗材而已。”
“咳咳咳……”
激动之下，混杂着碎肉和内脏碎片的血沫大口大口的涌出相柳的真身：“咳咳！难道黎狩是我推上魔尊神位的吗！？魔祖和妖祖都杀不死他，都死在他的手下，我和饕餮还只是神兽不是神族呢，你又凭什么苛责我和饕餮的妥协！？”
“胡说！”
祝商序终于睁开了眼，一双眼好似被点燃的火海：“无支祁对你们有操不完的心，新旧两神混战厮杀之前，他肯定早早为你们安排好了退路——”
“连穷奇都能躲过黎狩的搜捕，你比他大数万岁，你和饕餮究竟是被迫出山，还是看到了我，常妄和无支祁相继触及神使之位，欲壑难填，谁又说得清呢？”
“嗤。”
弥随音收起长枪和巨弓，重新握住了剑柄，踏着两人的争执声缓步逼近相柳，铁石心肠的要给他最后一击。
相柳溢散的精神力在空中注视着他的脚步，吐出一声不屑的气音：“弥随音……弥随音。”
“你们四仙兽将我们赶到魔界后，居然还假惺惺的给自己取了名字，嗤……我倒要看看你千挑万选的所谓明主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在地下……等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四、仙、兽。”
饕餮目眦欲裂，瞪着逼近的凤凰，顿时低吼着握紧长弯齿刀就要转身和他对峙，谁承想，相柳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猛一反卷蛇尾，啪的一声打掉了黎狩赠与的吞噬权柄——
在饕餮惊愕的目光里，相柳冲他粲然一笑，随即神识疯狂传音道——
“饕餮，快逃，吞噬神座，吞噬你和魔尊的一切联系！逃！快逃！！！”
“我死了，现在要杀你的人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