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城少年宫,是座四层白色小楼,楼周围以铁栅,栅侧植有凌霄花。
此时正是凌霄盛放之际,团团簇簇的,好看又醒目。
“在这儿呀,往前走就是地铁口,倒方便。”赵岚从副驾上下来,拉开后车门,让两个小孩下车。
今天有大提琴试听课,吃火锅那日,晓剑就央告林蔚,要跟晨一一起来听。
假期悠长,宜多走多看长见识,林蔚自是允了。
锁好车,四人往里走,一进铁栅大门,就被那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今儿有什么活动吗?”赵岚问维持秩序的保安。
“大提琴试听课啊。”
“这么多人?”赵岚愣住,明明群里没几个人报啊。
“那——”保安指了指立在道旁的易拉宝,“顶级演奏家授课,谁不来!”
红色底板上,一个俊朗的拉琴男子。
简介上写道:孟鸿,大提琴演奏家,沛城人,七岁习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第五届“爱琴杯”大提琴国际比赛少年组冠军,第69界日内瓦国际音乐比赛(大提琴)观众奖……
赵岚看着,惊呼一声,扭头对林蔚道,“还是咱沛城的,以前都不知道!”
林蔚轻轻“嗯”了一声,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怎么是他呢!那链接上明明写着是孙玉老师授课!
莫不是弄错了?
她拉紧女儿的手,本能地想离开,就听那保安喊道:“顺序入场,不要挤!”
赵岚笑着把她让到前面,脸带期待,语气忐忑,“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这么多人,只收四十个,也不知咱能不能报上。”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好好听,争取让孟老师选上你!”
赵岚的话提醒了林蔚,这是少年宫,公共场所,人又多,他当注意不到自己!怕什么!
待进入试听课举行的会议厅,在最后排落座,看着那座无虚席的喧嚷,连过道都站满人的拥挤,她更是暗笑自己多虑。
然而,她错了。
孟鸿一入场,就瞧见了她。
就像那日在岩市音乐厅,散场后的挤挤挨挨人群中,他也一眼就发现了她。
倒不是因为她的容颜,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美,只是耐看,但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息,如急流冲不动的磐石,如狂风吹不折的苍松,如月下幽深的潭水。
对,是静气。
他看着她,心头的那点子烦闷顿时一扫而空,连主持人那冗长的开场白也悦耳了许多。
这种试听课他很不喜欢,他理解的合作办学,就是少年宫招生,他负责授课而已。
但少年宫想提升名望与吸引力,公司想树立品牌形象,占领市场份额,于是一拍即合地举办了这次活动。
“让我们欢迎孟老师,开始今天的授课。”
主持人带头鼓掌,他又看她一眼,抬手点开了PPT。
这次开设的是初级班,学生年龄偏小,小孩子很好动,要让其坐住,所讲内容须得好玩有趣。
于是孟鸿把常规的大提琴历史缩短,乐理知识不提,重头放在乐谱识认与坐姿指法的要点上,边讲边示范,且与台下互动。
效果很好,孩子们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待演奏《摇篮曲》时,场上的气氛已然热烈,很多人都抢着递上了报名表。
李晓剑却是不肯,理由很充足,他不可能如孟老师那般厉害。
“你先学,孟老师也是练了十几年才有成就的。”赵岚道,“只要你坐的住……”
晓剑摇头,“我肯定坐不住,别说一天八个钟头,就是四十五分钟也不行。”
他把报名表团成一团,塞进兜里,“与其锯木头,不如打沙袋,那多过瘾。”
赵岚气得拍他脑袋,他不躲不避,“我要像我爸那样,保家卫国。”
林蔚拉住赵岚,“晓剑真不喜欢,就算了。特长,只有特别喜欢,才会成为一已之长。像我,要让我学跳舞,非把我闷死不可,我宁可去刨地。”
“那咱这起个大早,又是开车耗油的,图什么!”赵岚瞪了儿子一眼。
“兜风啊,咱们也是来过少年宫的人了,不是吗?”林蔚笑着拍拍她手,“这附近有家特好吃的海鲜饭,咱们去尝尝!”
又演奏了一首《仙鹤》,时间就到了,孟鸿致谢,不等主持人收尾的,人们涌上台去,纷纷与孟鸿合照。
孟鸿被团团围住,再抬眼,那安静的身影已不见了。
但他一点儿也不懊恼,反倒有隐隐的欢喜,她就在沛城,近在咫尺。
好容易脱身,一出会议室,就见杜晴可笑着迎了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下周二开课,这是细则,你看看。”两人回到休息室,杜晴可打开文件包,拿出合同,放在他手里。
“只是暑期班?”他一面看,一面问。
“是,他们想签长约,但你时间跟不上,秋天开始就是音乐会。”杜晴可说着,看了他一眼,见他无有质疑,心中松了口气。
她撒谎,是她竭力推掉了长约,为此少年宫这边很不满意,但孟鸿名气在那,也只好忍了。
至于秋天音乐会,根本还未敲定,因为她提高了报价。
但不管怎样,她也不能让他在沛城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