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靠坐在床上,听两人斗嘴,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但又想到他的话,他都承认不是喜欢自己,那就不要……不要多想。
对,他是陈姨的儿子,陈姨是个热心肠,儿随娘。
这份笃定,在他接过她给的油卡时,更加笃定。
此时已是周六早上了,他们刚用过饭,窗外朝阳灿灿,红霞满天。
“那我回去了。”他穿好西装外套,轻声道。
这话没有主语,林蔚以为他是对孟妍说的,也没应声,谁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很明确,“我回去了,林蔚!”
她一怔,立即礼貌地笑笑,“嗯,路上注意安全!”
清新的风吹进车里,孟鸿嘴角上翘,他是真的高兴,成为她唯二的朋友之一,接送小晨,去到她家里,哪一件都能令他高兴许久。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轻轻点按,如按琴弦。
湛蓝的天空有大片云朵,白白的,软软的,乍看一动不动,再看已经飘出好远,且变了形状。
一个人开车,有些过于安静。孟鸿习惯性地点开了车机音乐播放器,点了播放按钮。
很熟悉的旋律响起,实在是太熟悉了。
舒伯特的《圣母颂》。
他最爱的大提琴曲之一。
她也喜欢。
这个偶然的发现,令他更加高兴,高兴地踩下了油门。
车速由80升到110。
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只觉心潮澎湃,忍不住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叮,叮,如珠的琴音从小女孩的指尖落下,汗珠从她的额上渗出。
她已经练了两小时的琴了,胳膊已然酸胀,但一想到师训,她还是继续。
日光斜着跳了进来,如调皮的孩童,扯住她的细影跳跃,阳台上的白芍静静看着,绿叶繁茂。
忽然,有人叩门。
她吓了一跳,一双小手猛地按住了琴弦。
墙上的挂钟,短针指10,长针指2,这个点晓剑不会来,自从她习琴,他都自觉地不打扰,今早送她回来时,说好11:30吃午饭的。
也不会是快递,妈妈正在赶活,没买东西,之前买的羊肉,还是让赵姨收的。
那么,会是谁?
咚咚,叩门声又起。
她还是不应,只悄悄下了琴凳,蹑手蹑脚地走到防盗门后,搬过只小圆凳,踩上去,扒着猫眼往外看。
一张好看的带笑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
她眨了眨眼,确定没有看错,立即跳下圆凳,开了门,又惊又喜地唤道:“孟老师!”
“你好,小晨!”孟鸿笑着拉住她的小手,“打扰你练琴,抱歉!”
林晨一摇头,“我正要休息呢,孟老师请进!”
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孟鸿的心忽就跳了起来,跳得很快,如一个小贼,闯入目标人户,既盼望又忐忑。
整洁的客厅,无一杂物,仅有必须的家什,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气,跟他在车里嗅到的一样。
他快快环视着,目光忽地一滞,阳台晾衣杆上挂着件男士衬衣,蓝色白扣,日光下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的心顿时收紧,但下一刻就松了下来。
因为小主人对他说,“孟老师,不用换鞋了,家里没有您能穿的拖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道明来意。
晨一很高兴,他又道,“但咱们14点就得到,今天早一点,孟先生要求的。”
在回来的路上,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按照昨日商量好的,陈巧芬一听就想到他还要去少年宫授课,当即让他早点把人送过去。
这些他都不想对小晨说,没必要的。
“14点,最晚13点出发,我11:30就得午休。”晨一掰着小指头,“孟老师,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晓剑说,中午不去他家吃饭了!”
她这个午休的习惯,是跟着妈妈养成的,林蔚每天中午不睡会,下午根本撑不住。
她很快回来,问孟老师,“喝陈皮水可以吗?或者大麦茶?”
孟鸿笑,“还有别的吗?”
“嗯,生脉饮。”她拉着他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指着保鲜层的一个纸袋,“这个就是。”
厨房里亦是整整洁洁,白色碗柜,银色抽油烟机,黑色灶台,料理台,皆是一油不沾,洗碗池中无水渍,白色洗碗布并白胶手套挂在银挂钩上。
窗扇半开,风从纱网中挤进来,带着阳光的气息。
孟鸿快快扫视一眼,笑着合上了冰箱门,“陈皮水就好!”
餐桌上摆着只养生壶,里面是金色的汤水,水温着,孟鸿从茶盘里拿只杯子,就要倒水的,却被小晨拦下。
“那是妈妈的。”
那是只白瓷杯,斗笠形,杯身绘一片荷叶,有分量,握在手里,很是压手。
“您用这个。”晨一拿了只方口素白杯子给他。
他又看了那白瓷杯一眼,这才慢慢放下,接过那方口杯,倒了水,喝一大口。
“好喝吧?”
陈皮水,还有什么特别吗,除了陈皮好些!他礼貌地点头,就见小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妈妈做的陶杯,只装陈皮水,特别好用。”
他一怔,方才注意到,方口杯里有点点浅浅的暗黄,想来是陈皮水的浸染。
“是!”他笑着点头,把水慢慢喝完,又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