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了?”小晨的声音传来,她抬头,就见女儿正望着她跟他,目光里有不解,还有惧怕。
每当她独坐,或是因工作不顺而憋闷时,女儿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做事更小心翼翼。
赵岚也见过,说她那脸色太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打人。
“你可注意些,小晨是孩子,吓着她,她跟你远了,不亲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妈妈去洗手。”她挤出个笑,咽下逐客的话,走到女儿跟前,揉了揉她头。
小晨立即笑了,她却暗暗叹了口气。
等她洗好手回来,女儿与客人已在桌前坐好。
见自己常坐的位子空着,她心里平和了些,慢慢坐下,轻声道,“怎么不吃,面要坨了!”
“孟老师说,要等妈妈一起。”小女孩拿起筷子,看看她,又看看他,“那我开动了!”
他望着她,“尝尝!”
就是西红柿鸡蛋面,又不是没吃过,还能有新味不成!
可看着那比牙签还细的面条,她还是怔了一下,待入口,又是一怔,滑、香、甜、软,居然无比适口。
比她吃过的都好吃。
她很想赞一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不能让他得意!
他却又问,“如何?”
“还行。”她淡声道,筷子不停。
他看着,忍不住笑,也拿起了筷子。
“真好吃。”小晨吃完面,好奇心大发,问孟老师,这面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面用的是毛细拉面,鸡蛋要先煎,炒西红柿时,加一点糖提味,香菜最后放。
但他却没有如实道出,只笑着说,“这是秘密,我师傅不让说。”
所谓师傅,就是袁鹏,刚毕业时,袁鹏常自己动手做饭,他看了几次就会了。
“哦,明白,就像师父教我的技法,也不许我在外面说。”小女孩面露恍然,不再追问。
林蔚却不以为然,一碗面,又不是开饭铺,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小气!
桌上的三只面碗光光净净。其时将将11点过半,林蔚拿纸巾给女儿擦擦嘴,就要跟客人道别的,客人却利落地收桌收筷洗碗。
“很快的,不麻烦。”在她开口前,他抢先道。
小晨去给他帮忙,“孟老师,洗洁精在这里。”
林蔚只觉脑壳疼,她坐在桌边,听着那哗哗水声并笑声,揉了揉眉心。
等下,一定要让他离开。
“孟鸿,多谢你。”看着那一大一小从厨房出来,她慢慢开口,“今日……”
“今日我送小晨。”他笑着打断她,又对小晨道,“咱们还是13点出发,你好好睡一觉。”
“嗯。”小晨用力点头,去装琴,他帮忙。
在林蔚的怔愣中,两人很快收整完毕。
“你不歇息?”他问林蔚,一面在沙发上坐下,“我可要打个盹了!”
擅作主张!好不过分!看着那张笑脸,林蔚却气得很,刚要开口,就听他又道,“赵姐不方便,超市离开她不行。”
这可就夸张了,赵姐又不是没给自己帮过忙。林蔚只觉更气,脱口道,“你知道什么!”
“赵姐婆婆看不了店。”他道。
林蔚一愣,立在沙发旁的小晨接口道:“是的,妈妈。上周五,李奶奶看店,找错了钱,赵姨发了一通火。”
他又道,“我的车还在车管所,你借车给我用,帮我一下,好吗?”
去取车就是啦,开着车去取车,两辆车,要怎么办?林蔚想着,却说不出那个“不好”。
见她默然,他当即笑道,“那咱们说好了!”
他揉揉小晨头,“去睡吧。”
“午安,妈妈,午安,孟老师。”小女孩欢天喜地地回了房间。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林蔚见他真要休息,急忙回避。
她慢慢走回卧室,静静坐在床上。
其实是有些困的,但莫名不敢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室内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秒针的嗒嗒声。
但枯坐无益,她想了想,决定做些什么,比如给孟妍那三张图上色。
然不等她起身的,房门忽地被敲响,她吓了一跳。
房门被推开,孟鸿立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吃药啦!”
见她愕然,又道,“补铁的!”
啊,对,王勤主任给开的,一日三次,她居然忘了。
她回过神来,他也到了近前,把两粒红帽胶囊放进她手里,又递上水杯。
“谢谢,我……”舌头莫名打结。
“睡吧,现在就是要多休息。”他看着她,眸光跃跃,“等会我跟小晨出发,你不用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她身为一家之主,岂能不送客,那不失礼吗?
然她真就失礼了。
因为她睡着了,睡得很沉,一点声响也没听见。
看着空空静静的客厅,林蔚只觉心也空空荡荡的。
她站了会,走进卫生间,刚要洗女儿衣裳的,忽记起他的外套需洗,又走出来,见那黑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旁边是她的蓝羊毛披肩。
嘭——嘭——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