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忽地喊他,“孟老师,我知道怎么走了!你来看!”
面前大亮,林蔚松了口气,恢复细嚼慢咽,只耳朵不得闲,耳畔全是他跟女儿的笑语。
“对,这样走,能吃掉两子!”低沉的声音一顿,“但我却能吃你四子。”
“啊,那我不放这了,换一个。”童声捉急。
“落子无悔。”
“你再让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
终于吃完,林蔚轻轻回头,见两人犹杀得厉害,很想指点女儿一二,但到底忍住,收了碗筷,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愣住了。
只见料理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饭盒。
这?
“我妈做了点,凉了再放冰箱。”他从后面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放进洗碗池里,戴上围裙,拧开水龙头。
林蔚愣在当地,只觉思绪如麻,直到那水流声止住,才回过神来。
“孟鸿,我……”受之有愧,她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得陈姨如此照顾,年逾古稀的她,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个。
她必须感谢,“你帮我带……”
“你要谢,就自己谢,我不做传话筒。”孟鸿打断她,扭头看看挂钟,19:50,虽然不想走,但她需要休息。
“我先回去了,钥匙给你。”他从裤兜里拿出那车钥匙,递到她手上,“周六还是我来接小晨,孟先生要求的。”
厨房不甚宽,两人立在门口,离得很近。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只一个眼神澄澈,一个有些怔愣。
片时,他抬手拍拍她手臂,“我走了。”
他又跟小晨道别,两人约好改日继续下棋。林蔚听着,忽地心头一动,陈姨须当面谢,但他的谢礼,此刻就能拿走。
谢完一个是一个,她一点儿也不想拖。
于是急急唤他:“孟鸿,等一下!”
他正在玄关穿鞋,闻声抬头,她已到了近前,“你的手机,我用一下。”
她灵光一现,决定先斩后奏。
不成想,却被他看透了心思。
他望着她,笑:“想谢我?准备给多少?”
那点子钱,真说不出口。她嗫嚅,“不多,我能力有限,你不要嫌弃。”
还真实诚,问就答,半点迂回也无。
他笑得更甚,诚实如她,实在可爱。
“我嫌弃。”他正色道,“我是个贪心的人,想用区区就打发,那可不成!”
“你想要多少?”她立即问,“只要我能……”
“能让我安度下半生,再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你算算,得多少?”
这可没法算,吃馒头白菜的,跟燕窝鱼子酱的,差多了!
见她蹙眉,脸色凝重,他再不忍信嘴胡扯,认真道:“这是玩笑话。”
“你真想谢我?”他望着她的眼睛。
“是!”
“好,我接受,但这谢礼要听我的。”
五分钟后,林蔚拿着画本坐到餐桌旁,而他坐在她对面,稳如雕塑。
她拿笔虚虚照他面上比照了两下,就低头在画本上勾勒。
脸廓,眉眼,鼻子,嘴颏,耳朵,头发。
她画得认真,眼中再无外物。
他却是心潮起伏,眼中只有她。
他看着她,细细地看,蓦然惊叹,光阴的力量,带走青涩,余留香韵。
他身上忽就热了起来,这热,从心底涌出,顺着动脉,蔓延至指尖,脚底,复又回流,凝结一处。
“孟老师,你出汗了!”坐在沙发上的小晨忽地开口,“我给你扇扇子。”
轻忽忽的风,不管什用,他只觉唇干舌燥,很想喝水。
但他不能动,这是他的要求,他请她给自己画像,他须得做好模特。
他看着她,渐渐有些撑不住。
但还是坚持。
不能让她瞧出端倪。
终于,在他又一次暗暗抿唇后,她把手中的画本推到他面前,“这样行吗?”
看着纸上如模刻般的面容,他点头,却又把画本推还给她,“请签名,林画师。”
秀气的小楷落在纸角,他笑着收起,旋即告辞。
他走得很快,小晨都来不及说再见。
“妈妈,孟老师有点怪!”
是,他居然提出以画作谢,还说什么自己的画作手稿一定会大卖,根据就是她那绝版被炒高价的几本漫画。
真是痴人说梦。作为漫画家,除非是大师级别的,手稿才会被收藏,否则也就赚个辛苦钱,养家糊口无虞,再多是不会的。
但不管怎样,总算谢了他。
林蔚轻轻吐出一口气,让女儿洗漱,准备安歇的,就听有人叩门,却是晓剑。
他拎着个外卖袋,一进来就说对不起,“林姨,耽搁你吃饭了。”
原来今日赵岚炖了一锅猪骨汤,让婆婆看火的,她却忘了,忘得透透的,等她从东门果蔬超市买了特价菜蛋回来,锅都烧干了。
赵岚没法,只得点了外卖。
“婆婆没伤着吧,炉灶器具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蔚又犯了难,这外卖,她是吃不下了,但要如何解释呢?
要撒善意的谎言吗?
正犹豫间,小晨已和盘对晓剑托出,“我跟妈妈吃过了,你吃吧。”
“吃了吗?”晓剑问,既是确认,更是不信。
“吃了,陈奶奶给的。”
小晨把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晓剑笑道,“那你再跟我吃点,我几天多练了一个小时,饿坏了!”
两个小人坐到桌边,叽叽喳喳,林蔚回了卧房,拿起手机,赵岚的微信跳了出来。
是一个小时前发的,让她等她,饭得晚会。
林蔚想了想,如实做了回复,让她这两日都不用备饭了,还把孟振云要求接送小晨的话也说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蔚心忽又提了起来,要是赵岚追问,可怎么办。
“哎呀,陈姨跟孟先生太好了!你这是沾小晨的光,小晨这个师父拜对了!”
后面是一个大赞的表情。
“行,等你把陈姨的吃完,我再做!”
“不说了,来客人了!”
林蔚眨了眨眼,这就结了?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