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年货,烟花,忙碌中过了腊八,十五,渐渐就有了鞭炮声。
稀稀落落的,但很清楚,喜鹊在桐枝上搭窝,叽叽喳喳,飞上跳下。
十八这天,晓剑来找小晨玩。
自从奶奶回了老家,这男孩来得就少了,每天上学,写作业,练拳之外,就是帮妈妈看店。
他长了个子,话却变少,眉眼开始分明,隐有少年的模样。
小晨练琴,他就在旁剪纸,看得出他手工课上得不错,那“连年有余”“抬头见喜”“五福临门”剪得有模有样。
林蔚当即拿双面胶,给贴在窗户上。
年味顿时浓了。
小晨练完琴,晓剑拉她看视频,形意拳,八卦掌,太极拳,小晨不感兴趣,也看不懂,忍不住地打呵欠。
“有好玩的吗?”她靠在沙发上,问道。
“这就是啊……”一看她神情,晓剑立即改口,“有,我的新发现!”
他手指急点,找出自己的收藏,点开一个视频,推到她面前。
一个身穿礼服的男子在拉大提琴。
只一眼,小晨立即喊起来,“孟老师!”
“我要听。”
晓剑把右侧耳机塞进她耳中。
舒缓的旋律传来,如秋日阳光,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还有吗?”视频播放完毕,小晨急道。
“有,孟老师的音乐会,好多场,好多曲子,我这收的还不齐……”
两人的话落进林蔚耳中,她不觉一怔,那切白菜的手一顿,她正在准备午饭。
他,他。
机场一别,再无讯息,除了凌晨发来的落地微信:抵京,一切顺利。
她是次日清晨才看见的,隔了几个小时,回复也都是客套,便没有回复。
他的眼神。
她忽抿紧了唇。
之前的种种骤至,如急风暴雪,砸的她心颤。
但,他的容颜,她却记不清了,明明画过的。
“妈妈,中午吃什么呀?”女儿的声音传来,她回了神,稳住身心,报了菜名,“醋溜白菜,红烧肉,鲫鱼汤,酱牛肉,白灼虾,地三鲜。”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赵岚也来了。
她已闭了超市,下午就带儿子回老家。往年都营业至年根的,但今年不同,李连长也要回家探亲,她得早早回去。
两家四口,同举杯,算是吃个团年饭。
饭毕,林蔚开车,同小晨一起,送母子去火车站。赵岚的驾照拿了很久,车也开的好,但她不敢上高速,市内近郊还行,一旦远途,都选择公共交通工具。
春运早已开始,火车站异常忙碌,人进人出,脚步匆忙,都往家奔。
林蔚把置办的年礼,金华火腿、庆元香菇、峨眉山茶,装了一大提袋,交给赵岚,又叮嘱了几句,看着两人过了安检,才同着女儿返回。
不意又下起了雪,扑扑簌簌的。没有风,路边,树梢,楼顶,很快就粉了白。
林蔚放慢车速,只觉分外冷清,虽然开着暖风。
过十字路口,等红灯,行人中有一道黑色身影,非常高,非常醒目。
林蔚不由睁大了眼睛。
待看清,旋即移开视线,并不熟识。
“妈妈,春节,咱们要不要去牛头镇玩?”小晨忽问。
牛头镇是晓剑的家,距离沛城一百公里,隶属凌河市。林蔚没去过,但听赵岚说过,镇上没什么玩的,只一个关公庙,春节有庙会,镇西有牛头山,山上有竹林,竹笋很好吃。
关键是,这几年,镇上人越来越少,年轻的都出去了,老人慢慢离开。
镇子渐渐凋零。
物非人非。
“咱们看看天气,若允许,就去一趟。”林蔚明白女儿心思,不忍反对,趁着能看就看看,能玩就玩玩,毕竟时不我待。
“现在就查,好吗?”小晨又道。
林蔚点开手机,查询十五天天气预报,显示有雨雪。
小女儿鼓了嘴,怏怏不乐。
母亲立即安慰:“只是预报,不准的,莫说十五天,当天都会有变化,到时候再说。”
回到家,就见门口放着三个纸箱。
是快递,寄件人都是孟妍。
每箱都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箱柿饼,一箱柿子酒,一箱脆柿子。
柿饼内有便笺,“柿饼冷冻,柿子埋米缸,柿子酒常温喝。”
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如其人。
林蔚忍不住笑,却也有些挠头。
没有米缸啊。
这么多,根本吃不完。
还是分享吧。
门卫大爷,快递小哥,小区保安,分了一圈,剩下的就给书友做福利。
她登录网站,随机抽了十位书友,同时发布新漫画《牡丹斩》将于春节开始连载的消息。
众情激沸。
三大箱,最后只留了两坛酒,两斤柿饼,五六个柿子。
柿子摆在桌上,很醒目,很悦心。
林蔚写春联时,拿柿子压红纸,下笔如飞。
孟振云从爱徒口中得知她们家都是自写春联,当即就起了意,林蔚虽推拒,却是不能。
当然,她字写得是好。
端正且大气,乍看,全然想不到是女子之作。
上联:梅传春信寒冬去;
下联:竹报平安好日来。
横批: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