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联欢晚会,是给全家人看的,其实也不看,全家人说说笑笑的,还要忙着吃菜吃饺子,那晚会就是个背景乐,欢乐祥和的。
“还有吗?”他又问,“比如打牌,下棋,什么的!”
林蔚摇头,话题打住,室内静然。
看看挂钟,才23点。
林蔚忽觉时间过得慢,须得找些事来做。
她去点了沉香,给阳台上的白芍浇了水,又进了厨房,把明日早饭食材备好。
室内安静,只有她操作的声响。
回答客厅,才发现,客人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啊,他得休息,需要个躺卧的地儿。
“孟鸿。”
他微微睁眼,兴许是今儿赶飞机太累了,身上居然乏得很,此刻,只想大睡。
“嗯。”他应道。
“这沙发打开,是张床,好像是从扶手那儿……”这沙发买回来,她看过说明书,但这些年没用过,记不太清,“我找找……”
话没说完的,就见他慢慢起身,在坐垫下一拧,一拉,床架就出来了。
坐垫下还有个铺垫,林蔚看的目瞪口呆,这么全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的速度,不等她看明白的,已整好了一张床。
“好了。”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
“嗯,还需要个枕头,被子。”她道。
她进了卧室,很快拿了个棉枕头并毛毯回来。
两床?
孟鸿看着那驼色跟灰蓝的毯子,笑,刚要说一床足矣的,就听她道:“铺一个,盖一个。”
一顿,又道,“要是还冷,再加。”
啊呦,这可真是将心比心,她怕冷,就担心别人受凉,殊不知,男为阳,天生比女子体温高,抗冻。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实在是太困了,他接过那寝具,铺好,道一声“晚安”就躺下了。
他身长,那床不过一米八,根本盛他不下,两只穿灰袜的脚露在床外,看着有点儿可怜。
但家里只有一个琴凳,试了试,又高了,只得作罢。
林蔚歉然地在餐桌旁坐下,继续守夜。
室内更静了,只有香烟灰洒落的簌簌声。
窗外远处有烟花绽放。
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件黑色西装外套。
林蔚默默坐了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下单了个床尾凳。
终于,零点来临。
林蔚舒心一笑,缓缓起身,准备回卧室的,就听他咳嗽了一声。
又一声。
孟鸿给咳醒了,只觉口干,坐起来,想倒水的,却是一愣,这好像不是自己家!
待看到站立的人影,又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
“吵到你了!我喝点水。”他声音沙哑,面色发红,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发烧!
林蔚立即做出了判断,以前小晨发烧就这样,烧得迷迷瞪瞪的,只想喝水。
“别起来!”她立即止住要下床的他,倒了杯苹果姜枣茶端过去,又取了体温枪,给他测量体温。
38.5度。
果然。
“你等一下,先不要睡。”
孟鸿坐在沙发床上,以为她要拿退烧药给自己,谁知她拿来的是藿香正气水。
“喝三支。”她递过一瓶。
他摇头,“这,很难喝,喝了胃也不舒服。”
“真不喝?”她又问。
“不用喝,我睡一觉,发发汗就……”
他没说完的,她又进了小晨卧室,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小药箱。
只见她取出棉球,用藿香正气水浸透,拿镊子夹了,递给他,“贴在肚脐上,用胶布粘住。”
这法子是她小时候常用的,很有效,母亲告诉她,是跟个老中医学的。
孟鸿从未用过此法,一怔,倒也不疑不拒,只是一手拿镊子,一手解扣子,不是很方便。
“帮我一下。”他把镊子递还给她,慢慢解开白钮扣,掀起白衬衫,白背心。
结实有力的腹部露出,八块肌肉清晰可见,线条流畅,如刚出炉的面包。
林蔚忽地转过身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却唤她,“给我吧。”
她抬手,忽地,手背一热,她吓了一跳,急回头,就见他的手正覆住她的,慢慢拿那镊子。
他又咳嗽,连带的手抖。
她纠结片时,“我来吧。”
给小晨做过很多次这种肚脐敷,她早已驾轻就熟,三两下就搞定。
“好好睡一觉,醒了就退烧了。”她习惯性的道,每次给女儿敷完,都是这话。
但此时说完,忽觉不妥,发烧的是他,一个成年人!
看她脸色急变,孟鸿笑着心满意足地回道:“好。”
不一时,他就睡着了,那均匀的呼吸,说明他睡得很沉。
林蔚也困了,过年真的累人,但却不敢回卧房。
发烧是能致命的,每年都有人因发烧离世,数十万人之多。
越是寻常的疾病,越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林蔚看着他,脑中全是纷乱的,糟糕的念头。
虽拼力想止住,却是不能。
怎么办?怎么办?
量体温。
换棉球。
棉球干了,就无药效,需及时更换。
小晨最厉害的一次,一晚上换了五遍。
她正给他换的,忽听他道:“没事的,你别担心。”
她一怔,以为是幻听,但抬头,就迎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亮灿灿的,如两团火苗。
“你醒了?”她又惊又喜,换好棉球,立即测他体温。
37.8度,略高,但确实退热了。
“明早就好了。”她放下心来,语气变得柔缓,脸色也缓了下来。
“要喝水吗?”她问。
“嗯。”
连喝了两杯,他才觉得舌头恢复润滑。
“林蔚,新春愉快,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拜年。
她立即道:“快睡吧,是病七分养!”
仿佛怕他再说什么非礼勿听的,她抬手将人按倒,扯过毯子盖好。
“言多伤气,静心安神,快睡。”
他偏睁眼,望着她。
她给看得一阵心慌,不睡就不睡吧,她可要睡了。
她转身欲走,不妨手被牵住,轻轻地,但很有力,她一挣没挣开。
他,他。
他认真道谢,“谢谢你,林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