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又名忘忧草,佩戴能解忧思。
刚好,她临摹的诗词中有王冕的《墨萱图诗》,问过老师,正是表达母子情深的,可以赠母亲,于是回家端端正正地写了。
“妈妈,我要抱你一下。”她又道,沉浸在欢喜的中的小女孩,并未留意到母亲脸色的突变。
只是一瞬,林蔚立即掩饰住了。她蹲下身,接受女儿深深的拥抱。
“谢谢小晨!”
小晨高高兴兴地去了幼儿园。今日有母亲节特别活动,参观沛城博物馆。
大班的她,已能自行上下学,并不需要母亲的接送。晓剑也会同她一道走,那幼儿园,名向日葵的,就在小区里,很近。
林蔚慢慢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诗帖愣神。
很快,泪水溢出眼眶,一滴一滴落下,打湿了纸,模糊了字。
母亲节,她从来不过的。
母亲节,是她母亲的忌日。
子欲养而亲不待。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遗憾的事。
遗憾如刀,刺破心,永不愈合。
林蔚跪在母亲碑前,久久不起,那些旧事,如潮水涌上,几要把她湮没。
直到有人唤她。
是墓园工作人员,见过祭拜的,但没见过这种不走不动的,好不吓人。
“哦,我没事,我这就回了!”她急急拭泪,一步一跌地慢慢离去。
碑前的白芍药目送她。
墓园面海,母亲喜欢海,说第一次去看海,就发了愿,希望能在海边定居。
现在,母亲算是“遂愿”。
林蔚慢慢走到海边。
五月的海风,凉爽中带着一丝温灼,卷起滚滚碧波。有人在漫步,有人在拍婚纱照,有人冲浪。
海鸥振翅飞过,白云悠悠。
林蔚继续走,直走到僻静无人处,才寻块礁石坐下。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无根的草,不知飘向何方。
有那么个瞬间,她很想跳入海中,随波逐流,一流百了。
但是,还有小晨。
她把她带到这个世上,就要对她负责,至少,在她能自保之前,她还要做个好母亲的。
母亲,是责任啊!
她抱住自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的,会好的,会好的!
呢喃中,睡意呼啸而至。
合上双眼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妈妈!”
她喊着,扑向那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怀里的人,泪痕未干,泪珠又出,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哭。
第一次是九年前,不,又过了一年,是十年前了。
那是个夏日,他随星光乐团在北海公园演出。
其时,他刚结束大一课程,拿到了专业一等奖学金。生活费有了着落,但学费还不够,且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大提琴演奏家,演出经验必不可少。
于是他选择兼职。
央音学生的身份,“爱琴杯”少年组冠军的光环,他很快拿到了星光乐团的录取通知书。
演出在晚上19点开始,他们下午就到达做准备。
待万事俱备,团长才命众人休息。
他吃过简餐,去园中溜达。
这北海公园,他还是第一次来。
但演出在即,也不敢走远,就拣最有名的永安桥与白塔山看。
时近黄昏,晚霞绚烂,湖光山色,见者自醉。
忽然,一道瘦影映入眼帘。
是她!
尽管只看了个背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穿着素白衬衫,白仔裤,白板鞋,定定地立在望柱旁,好像一尊石像。
他慢慢靠近,心跳如撞鹿,要如何介绍自己,如何谢她……
蓦的,他站住了,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再听,正是从她那个方向传来,而她的肩膀正在抖动。
他默默看着她,心乱如麻,良久,才回过神来,纸巾,对,纸巾。
“孟鸿,你干什么呢?快回来吃饭!”他刚拿出包纸巾,就听有人唤他,“快呀,一会儿就上台了!”
他一愣,刚要回绝的,就见近在眼前的她,急急转身,匆匆离开,如一片雪花,融化在暮色里。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此刻,见她再次垂泪,他只觉心如刀割。
林蔚,你的痛苦,我愿意分担,你能告诉我吗?
忽然,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是茫然的,惊惧的,双臂挥张,似要摆脱什么!
“林蔚,是我!”他立即道。
嗯?是他!是他呀!
不是牛头马面,不是笑面虎,不是母亲。
林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他怀里。
她慌乱无极,就要起身的,却是腿麻,根本站不住。
“没事了,慢慢的,不急。”他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说。
浪花溅上礁石,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林蔚终于站稳,心神也稳了,却疑窦顿生,“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找来的。
百花小学的新老师来了,孟鸿交接后,赶回沛城,直接去了她家,但人不在,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福临门超市也没有人。
他只好启动GPS追踪定位器。
但这不能说,若让她知道早在“白云深处”相遇时,自己就动了她的手机……
“我来吹吹海风,想想下一步的工作,我现在不是孟老师了,”他手触到口袋里的手机,硬着头皮继续,“结果就看见你也在这儿散步,想过来打个招呼的……”
这话并不严谨,但也没法细究,海滩是大家的。
她没听完的,下了礁石,往回走。
他急急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