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拉链吗?我帮你。”
说完席安消失了,他在上楼梯,林恩已经没办法阻止他了。
“好复杂的绑带……”席安研究着林恩的后背,“再拨一下头发可以吗?”
“反正就是,从这里穿到那里,像鞋带一样!”
林恩透过镜子看席安愁眉苦脸对付着这条裙子,认真得像是在搞科研。
林恩问:“怎么没和他们去泳池?”
“我太不认识大家,但有些人认出我了。今天是你的派对,我再聊下去就会变成足球专场,怪难堪的。”席安重重地打了个结,“会不会太紧?”
“没关系。”林恩被勒得顿了顿,“所以除了尼克以外,你还听些什么音乐?”
“还听一些乐队。但尼克的歌最适合在上场之前听,会给我很多力量!我回去翻看了歌单,发现最喜欢的那几首都是你写的。”
“是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大人。”
“你怎么办到的?”
席安系好了所有的绑带,林恩转身看了看镜子,很满意。
“怎么解释这个事情……你相信特异功能吗?”
席安震惊:“东……东方巫术?”
林恩噗嗤一声笑出来。
席安不好意思地挠挠眉毛:“蜘蛛感应??”
林恩好不容易止住笑:“好吧,来一次快问快答。准备好了吗?”
席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画面是什么?”林恩问。
“眼睛看到的。”席安眨了一下眼。
“声音是什么?”
“耳朵听到的。”
“耳朵可以听到画面吗?”
“不能。”
“眼睛能看到声音吗?”
“好像也不能……”
“我可以。”林恩说。
“什么?”席安困惑了,“画面可以被听到?”
“是的。在我这里,画面是声音,声音是画面。”
“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奇妙的……”席安惊讶极了,“《超体》吗?”
“来吧,打开一首尼克的歌,我解释给你听。”
林恩一边说,一边离开衣帽间,带着席安去了化妆间。
席安反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椅背撑着手肘,他打开软件,公放出了尼克出道专辑里的一首。
“这个,我的起床铃声,《醒来吧!》。”
“你可太会挑了。”林恩透过镜子去看他,“我和布朗迪为了这个吵到互相掰对方车的雨刷器。”
席安不由笑了一下:“这首歌真的很有力量。”
林恩从首饰盒里找一些闪亮亮钻石配饰,给自己叮铃当啷挂上,接着从平板电脑里找出了这首歌的纯音乐版放给席安听。
“没有歌词的话,听这段你会想到什么?”
“嗯……有人在叫我起床训练了。”
林恩不满意地呲牙,什么直白的品味。
“来,闭上你这双像烫过睫毛的大眼睛,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睫毛。”
席安听话地闭好眼睛。
“来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个中年人。”
席安皱着眉,跟随一段旋律进入想象空间。
前奏带着有力而沉稳的鼓点,在连续的吉他扫弦里偶尔冒出一把如刀的提琴音负责切割神经,但仍然阻止不了向上攀爬的曲调。
“你拎着公文包,很匆忙地穿过地铁通道,这通道你已经走了四十年了,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你踩过那块碎了三道裂缝的砖,忽然你的鞋带松了。你蹲下来,绑好,再站起来。这时候有一阵凉风吹过你的后脖颈,非常凉,非常莫名其妙,你拎着公文包站在那,忽然发现四十年了,四十年如一日,你其实一直被困在这条通道里,从来没有真正出去过。”
席安的睫毛一抖一抖的,林恩仔细打量着他锋利的五官。
是个漂亮男孩。
“这一段,你现在是一个新婚的女人,你和一个并不怎么熟的男人在教堂宣誓,婚纱,该有的流程都有。婚礼的高光过去后,你回到现实。白天你看着你丈夫把脸埋进蛋糕里吃得到处都是,深夜你躺在丈夫身边,听他脸红脖子粗地打鼾。终于在一个吵闹的清晨,在榨汁机搅碎一切的轰鸣里,你看着自己断掉的半枚指甲,忽然明白过来,要么立刻醒过来,要么你辈子就和这个不熟的男人度过白天黑夜,和他睡,给他生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胖小孩。”
“这段很短,但很有意思。你是个学生,在上一堂无聊的数学课里,你课桌上有一瓶跑了气的芬达,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了。黑板上的数列让你昏昏沉沉的,楼上教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集体跺脚,震下了天花板上的灰尘。灰尘掉进你的鼻子里,你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清爽的喷嚏。”
林恩打了个响指:“好了,醒来吧。”
席安立刻睁开眼,惊诧地看着她,像是做了三个不同的梦,又像瞬间过了三种人的人生。
“是厉害的!难以置信!”席安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有在训练场旁边上打过喷嚏,一下就清醒了!我就是从那时候爱上足球的!”
“《醒来吧》其实更应该理解成‘醒悟吧’、‘觉醒吧’。在我的母语里有更准确的描述——‘开窍’,指的是一股能驱散自我混沌的能量。”
席安追问:“可是为什么不把你刚刚说的写进歌词里?”
“去问布朗迪那个烂人!是他说太文艺抽象了!没市场!”林恩咬牙切齿地把耳饰扎进耳洞里,“所以你听到的就是现在这样,念咒一样地重复‘醒来吧醒来吧’,睡美人听了都得爬起来跳街舞。”
席安大声笑了出来。
“但这首歌的成功其实也有歌词简单的功劳,洗脑式的歌曲在当下是最能覆盖大众审美的类型,布朗迪就是个制造简单循环的专家。”
席安老实地承认道:“那我确实是受害人,第一次听就觉得很熟悉,两遍之后我就能跟唱了。”
“也可以同理解释,有些歌明明是第一次听,但你会觉得很熟悉,就像已经听过很多次了,那是因为虽然你没听过,但它表达的画面和场景你见过,你感受过,所以当它变成旋律的时候你并不觉得陌生。”
“原来是这样……好神奇!”
“神奇吗?人类对音乐的感知力是很强的,尤其是小孩子。我认识的人里,有几个人在小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音乐的颜色和质地;法兰奇——我们业界的一个前辈——可以把起伏的情绪转换成旋律;酷玩乐队的主唱,能从浓烈的文艺作品里抓到音符,《viva la vida》就是被他从画中抓出来的。”
“是超能力。”席安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林恩翻到了首饰抽屉里一个未拆包装的盒子,想起来这是准备送给某任男友的纪念礼物。一枚Serpenti系列的戒指,密钻镶出灵蛇的鳞片,两颗绿宝石构成了蛇眼,蜿蜒而迷人。
虽然这不是前男友的品味,但林恩几乎是一眼爱上,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两人就分手了。
林恩看了看席安,蜜色是最配珠宝的肤色,于是林恩勾勾手,对他说:“把手伸出来。”
席安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林恩拆了盒子,捏住他的手指,挨个去试这枚沉甸甸地戒指,最后如愿以偿地套进食指上。
林恩观赏了一下,很满意。
“送你了。”林恩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
席安没有拒绝,低头看着戒指,问:“这是我的成人礼物吗?”
“什么?”
林恩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觉得适合他,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林恩接住他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它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席安笑起来,大方又坦诚地告诉林恩自己的一切感受,“和你很相似。”
林恩扫了一眼首饰盒里满是蛇元素的珠宝钻石们,简直是斯莱特林快乐屋。
林恩捏捏席安的脸:“格兰芬多的小孩,斯莱特林的礼物是要加倍奉还的。”
“我会的。”席安露出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