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睢脑海中这样想着,眼前却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满头黑发的沈易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在集市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血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的脸也被已经干涸的血块糊上,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呆滞模样。
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味过于刺鼻,周遭从他身边路过的人全都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有人捂了小孩的眼睛迅速逃离,就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恶鬼正在游历人间。
许睢刚要出声,一个穿着同样朴素的稚嫩孩童冲了上来,轻轻拽了拽沈易的衣袖。
“哥哥,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便拽着沈易的手将他往角落里带。
许睢本以为这是人牙子的新型拐人招数,刚想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仍然被竹子捆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易被他拉走。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许睢暗骂一声,却无可奈何。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小孩边走还边说道。
但被他拉着的沈易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不对劲,这样的沈易特别不对劲。许睢看的有些着急。
小孩带着他去了一件极小极小的木屋,木屋内还有一名妇人,瞧见他回来忙朝他招手。
“我的睢儿,这是带了谁回来?”
小孩跑进屋内端了一盆水和帕子出来,说道:“娘,他可能需要帮助。”
妇人在瞧见沈易浑身是血的那一刻,却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甚至主动拉过他的手,接过小孩手中打湿的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块。
“哎呦,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他这是怎么了?”
小孩摇摇头,但是接着说道:“我在大街上看到他,我怕王财主又来捉人,便把他带了回来”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出现两个人影。小孩被来人吓得一个哆嗦,后退几步路却还是被其中一人捉住。
“哟~还背着我说坏话?皮又痒痒了是吧?”其中为首那男人,许睢若是猜的不错,估计就是那王员外。
“今天的活都没干完你就敢溜出来,是真不怕我把你的腿也给打断?!”
男人赤裸裸的威胁他,许睢这才注意到妇人从始至终没站起来过,坐在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不曾挪动分毫。
随后那王员外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沈易,轻嗤一声:“哪里来的死人,趁早给我扔出去,我赏你们的房子我想让谁来就谁来,下次我再来他要是还在脏了我的地方,我连你们一块打!”
说完,他们拎着小孩的衣领将他拖走,留下妇人不停在一旁哭嚎。
直到深夜,小孩拖着浑身的伤回来。那时沈易的脸早已经被妇人收拾的干干净净。
小孩安抚好母亲后,又给自己上完药,这才慢手慢脚靠近沈易蹲下,轻声道:“我叫许睢,你别害怕,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
许睢微愣,这小孩……叫许睢?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小孩依旧小心翼翼问道。
沈易始终不吭声,犹如一尊大佛一动不动。
“没关系。”小孩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劝他自己还是在劝沈易。
小孩抱来了棉被,躺在沈易旁边的稻草上,扯了一半给他盖上。
夏夜的晚上有些凉,家中找不到适合沈易的衣物,他身上的血块也是只被妇人简单清洗了一下。小孩怕他害怕,嘴里喃喃自语,轻声唱起了儿歌。
熟悉的旋律萦绕在许睢耳畔,他只觉得似曾相识,可在印象里,这样的儿歌却好像是第一次听,却又好像听了无数次。
小孩不知何时睡着了,深夜里忽然下起了漂泊大雨。
雨夜中,一个男人慢慢来到了他们家门口,似乎早有目的的站在了小孩和沈易睡觉的地方。
见到来人时,沈易的那张脸上终于有所松动,不过立刻便被恐惧淹没。
沈易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惊得许睢一阵后背发凉。
他没有舌头,沈易没有舌头。
一声惊雷响彻云霄,许睢看清了来人。云知慈站在那里,笑容阴森。
“我找到你了,沈易。”
几乎是下一刻,许睢挣脱开了竹子的束缚,眼前围绕的竹夜迅速散开,他一个踉跄不稳,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他猛的抬头,对上沈易的视线。
眼前的沈易满头银发,头上的盘发还是出自他手。许睢瞬间狠狠松了口气,探头对着沈易便吻了上去。
沈易楞楞不会反抗,内心却少见的不平静,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但却是周柏文吻向周郎生时他体验过的。
“许睢,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睢捏捏他的手笑了笑。
“亲都亲了,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