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翎笑了,叶长枫瞪了他一眼。
“查了两个月…一点头绪也没有,”叶长枫语气颓然,他拿着手中的毛笔,绕着手指转来转去,在衣襟上溅了几滴墨汁,“一开始我怀疑是户部的人搞鬼,但是账本都查了两遍,如今再看第三遍…定期的拨粮一分也不曾少…朝廷里谁犯了事,统共就这么些人,大理寺和督察院一查就能查出眉目来。若是朝廷这一环没有查错,在往下捋,一道一道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又如何能查得清楚。”
“朝中上下扫了一遍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等我后知后觉送去补给的时候…怕是要耽误事。”叶长枫叹了口气。
“不要多想。”杨远翎犹豫着伸手将叶长枫揽在怀里,怀中的人身子抖了抖,但是没有躲。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赈灾粮财和军饷已经托镇国李将军送往朔州,来得及——至于把这件事查清楚查明白…不着急,细水长流,我陪着你。”杨远翎吻上叶长枫的额头,他的唇瓣温热,一点一点移过叶长枫的眉骨,鼻梁。
“…”叶长枫轻笑,声音里带了十分的无奈,“杨远翎,你不要趁人之危。火烧眉毛的时候你心里还有如此非分之想。”
“我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杨远翎在叶长枫耳畔悄声耳语,拇指在叶长枫下唇上来回留恋地摩挲,“我不想看你难过…可以吻你么,这里。”
叶长枫睁大了眼睛,他愣了一愣,推开了杨远翎,“…对不起。”
“说正事吧。”他转身去拿掉在地上的账本,“我给你找些事做,省得你闲的没事干。”
“…”杨远翎苦笑,耸了耸肩,“你说。”
“我自从回藏剑山庄以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李绩的信,”叶长枫道,“朔州大旱,兵临城下,而朝廷军饷迟迟不来…我想他可能会在心里恨我。这样,你帮我给他写封信,让随军信使给李绩捎过去。”
杨远翎挑眉,“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我不敢。”叶长枫道,“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觉得自己连弥补的胆量都没有了。”
...
叶长枫登基第三年的春天,就在弘文馆的玉兰花凋谢的时候,朔州终于失守。
李敏率领的援军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将将赶到雁门关,就和汹涌如潮水的突厥人打了个照面,从此一战,勉强守住了西北一带最后的防线。
据逃难到关内的人说,突厥人占领朔州城当天 ,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顺着城门左右的水渠淌了很远很远,方圆二十里之内草木不生,只有乌鸦在天空中呜咽盘旋。
屠城。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军报快马加鞭飞进长安城时,万民怮哭。
随军报送到圣上手里的,还有一封血书,上面只有一句话: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
宫里随侍的老内侍说,圣上一见那封血书,就仿佛失了魂一般哭得歇斯底里,一声一声不住地咳,险些背过气去;咳出的痰里混着血,如何也止不住。被步辇抬回寝宫之后当晚就高烧不退,梦里惊出的冷汗擦都擦不及。
昏迷之中那清瘦单薄的青年口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