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歇会儿么?”杨远翎问。
“算了,”叶长枫在心里快速斟酌了一下,还是提起了笔,“今天不早批完晚上又得熬上半宿,我可不想折寿。”
杨远翎点点头,“忙完了叫我。”
“知道了。”
如今叶长枫阅历经验都较往日丰富了许多,鲜少在政事上过问杨远翎的意见。杨远翎也识趣地能回避就回避,给叶长枫留得足够的空间,让他一个人仔仔细细地想。
杨远翎倒了一杯茶留在桌上,起身出了蓬莱殿,往御花园去了。
叶长枫先前还能拿剑的时候在花园里扎了两根木桩习武,现在他已不能再用,这两根木桩就理所应当归了杨远翎。木桩上满是累累的剑痕,在御花园的一片花团锦簇中格格不入地立了三年多,叶长枫舍不得挪走,杨远翎也舍不得挪走。
叶长枫忙完手里的活,天色已然将晚,这才想起来杨远翎还被晾在外面,这么久了也不知他在做什么。叶长枫一个人出了蓬莱殿,顺着小路走进了御花园,在木桩旁边的小凉亭里看到了杨远翎。
还有李绩。
三年没见,李绩的身形愈发得瘦削高挑,眉目英俊无俦,较之以往显得更加成熟。
脸颊上的那道伤疤不深不浅,划在了叶长枫的心窝里。
叶长枫怔了怔,倒吸了一口冷气,闪身躲在了院墙后面,他的心跳得很快,脑中的历历往事飞闪而过。
他悄悄探头朝那两人看去,杨远翎和李绩对坐在亭中,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们会说什么?叶长枫猜不到。他慌乱地扣紧了手指,不安地绞弄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
李绩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警觉地朝叶长枫藏身的方向看过去,欲要起身,却被杨远翎拦住了。
“让他在那里站着吧,”杨远翎轻声对李绩道,“他若是想过来,早就来了。”
“他不想见我。”
“嗯。”杨远翎承认,“你若有什么话想告诉他,我可以代为转达。”
“没有…没什么。”李绩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话想说。”
“好吧,”杨远翎颔首,“那你进宫来又是为什么。”
“…”李绩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虽是公事理应奏上,但是告诉您应该也是无妨的。”
“说。”
“收复西北三州,”李绩道,“我想亲自率军出征。”
“你的腿能行么,”杨远翎神色间颇有些为难,道,“徐夫人捎过口信给我,说你…总之你考虑清楚。”
“无妨,”李绩摇摇头,“本就是应该死在战场上的人,当初就没想保住这条左腿。”
“不可以!”叶长枫失口叫道。
杨远翎和李绩都是一惊,一同朝叶长枫看去。
藏已经藏不住了,他从院墙后面走出来,扶着花园拱门一旁的回廊立柱,蹙眉看着李绩,末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堪的微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滑稽。事已至此,早就已经不能回头,如今的挽留也只是可笑的惺惺作态。
李绩看着叶长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懑,还有隐隐约约的恨意。他恍若一匹愠怒的战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叶长枫。
那个眼神让叶长枫不寒而栗。
——他变了,叶长枫看着李绩的眼睛悄悄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