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出钱参与灵龟放生的冤种之一的纯阳暗暗咬了咬牙,默默蓄攒怒火,可以想象,这些怒气马上就会成为李观主待会儿要挨的拳脚。
眼见着李熹延清点完他的财宝库(其中财物也有纯阳的几分贡献),等不及他离开,纯阳从山石后跳出来,拔剑怒刺,口中喝道:“好你个奸贼,当年掌教念你们多是受那些东瀛贼子所欺,这才放过你们,如今你竟还在银霜口干这些欺瞒香客的勾当,还不受死!”
这一剑,饱含了纯阳对于十金一支的太清降真香,十金三只的可循环放生灵龟,一金一次的解签费,以及每隔七日的早课诵经,杂草管理和香火搬运的怨念之大成,其威力说是削金断玉也毫不夸张!
李熹延当年也是邪道士中的一员,武功也不算弱,加之洞窟昏暗,仗着对地形的熟悉避过剑势,一时竟也跟纯阳打得有来有回。
这时,纯阳脑后忽有破空之声传来。
不好!深更半夜的这洞窟里居然不止仅有李熹延一个贼子!
纯阳心下懊恼,暗道今晚免不得要受点伤了。
却听又是“叮——”,一声金戈交击的脆响,纯阳腰间被一柔韧之物轻轻挽住,水墨气劲与翠叶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暮浸南风,莲心吐月,正是万花谷花间心法下的防护之招。
只是,好像有哪里奇怪?
纯阳一手持剑,整个羊却被毛绒绒地裹住,他犹疑着用未拿剑的手摸了摸腰间,摸起来蓬松又柔软,是上等的皮毛手感。
仅有的灯烛已在打斗中熄灭,黑暗里,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自纯阳身前侧传来,还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同时而来的是一道来自头顶的凌辣打击:“你这道士,又在乱摸!”
纯阳脑袋嗡地一下,又听见两下闷沉的倒地之声,烛火被重新燃起,首先映入纯阳眼帘的是正挽住他腰身的,蓬松柔软的超大尾巴。
毛茸茸的栗色尾巴在万花大夫身后一闪而逝,随后隐没,看来方才是大夫用尾巴在纯阳身前虚虚环绕一圈,将纯阳紧紧护住,这才免了纯阳遭受偷袭。
纯阳:……松鼠大夫居然可以用尾巴使出南风吐月(大开咩的眼界)
来不及问万花怎么也在这儿,纯阳老实帮着他将昏迷的李熹延二人捆好,回头又看见终于战胜胆怯下来收尾的季聆。
季聆:……今夜的正殿,怎么一下冒出这么多人。
仔细审问后,众人才得知李熹延与这叫胡麻的壮汉这些年都在合谋利用道观香火聚敛钱财,还不断找冤大头来免费干活。
纯阳(冤种1号):……
万花(冤种2号):……
纯阳:大夫,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万花:别问。
地窟中一时蔓延着一股默契的寂静。
季聆却拜托他们不要声张,并声称自己明日就会上纯阳宫向李掌教请罪,同时也愿意归还香客们的钱财。
花羊二人对视一眼,都决定同意这个处理方案,两人都得了把能开锁的钥匙,不仅取回了自己的钱财,万花打开地窟金库中的一个宝箱时,还意外发现一副黑曜晶石制成的水晶镜。
万花随手将之戴到纯阳鼻梁上。
家羊们谁懂,在昏黑不见五指的地窟里戴黑镜。
纯阳将黑镜摘下一半,却见那万花唇角微勾,眼眸半眯,笑语对他道:“道长这幅打扮,只需再加一幅'铁口直断'的挂幡,就足以在长安吃穿不愁了。”
被这万花的笑闹得心直跳,纯阳慌忙又将黑镜戴回去,不让万花瞧见他的神色。
大半夜这一番折腾,纯阳所受最重的伤害,居然是来自万花的尾巴敲头。
没想到万花大夫的栗色大尾巴,看着那么蓬松柔软,结果差点将咩敲出脑震荡。
于是万花大夫秉持着医者仁心,又给纯阳扎了几针。
纯阳:来自红名的偷袭固然令咩猝不及防,但绿名万花的回护更是伤羊。
此刻已是深夜,纯阳饥困交加,看着连羊毛也焉答答的。
万花一时不忍,多了两句,才知:“你是说,你今天先是早上帮人运送药材,然后中午击退了青牛谷的盗贼解救了双峦洞中的人质,之后去清扫羊粪,驱逐了秦氏祖墓的盗墓贼,下午还和细尾门门主刘细切磋了一番……晚上又来凉天观修行?”
那么收益是多少呢?万花看了一眼纯阳腰间可怜巴巴的三个银霜口小锦囊,看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纯阳委屈地点点头,身形都有些瑟缩,万花有些不忍,就将纯阳领走。
纯阳跟随着神秘刷新在银霜口的松鼠大夫,满心好奇他的落脚点,结果就看见大夫来到一个小洞口面前,示意他先进去。
看着那明显塞不下两个成男的洞窟,纯阳欲言又止,却见万花大夫先从铺了干草的地窝里抱出个小竹筐,打开盖子,塞给他两张温乎乎的饼子。
纯阳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居然是甜滋滋的猪油糖饼。
甜蜜的糖馅和油润紧实的面饼充分滋润了纯阳道长的肠胃,接着他又看见大夫的手继续在那竹篓里掏哇掏,掏出来一只小松鼠!
一只花栗色的小松鼠!
纯阳瞪大了眼睛。
花栗小鼠似乎是睡得迷糊糊的,小爪子紧紧抓住尾巴,脸埋在尾巴里蹭了蹭,酣睡在万花掌心蜷成一枚小鼠团。
“这,这是什么?”纯阳紧张地问,声音轻轻细细的。
不,不会是万花大夫的宵夜吧……
就在纯阳思想往不可名状的深渊滑坡时,万花及时开口,他温声解释道:“这是我的师妹,她还小道行尚浅,被这边龙脉压制,所以只能保持原型一直沉睡。”
说着,万花还晃了晃掌心,果然见沉睡的小栗鼠只是挠了挠尾巴,换个姿势继续蜷睡。
什么,万花大夫的师妹……也是一只小松鼠。
万花大夫……也是松鼠……
由于师门的言传身教,纯阳还未去过青岩,而此时,万花谷已在他心中逐渐变成了一个神奇的松鼠窝,能唰一下掏出许多萌萌的大尾巴松鼠。
万花大夫打开竹篓盖子,将小松鼠师妹放回去,又对纯阳道:“落脚之地简陋,我可陪师妹睡,道长若不弃嫌,今夜就先安寝吧。”
地洞里是被铺好的柔软干草,隔湿又防潮,纯阳躺在干草堆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那边的竹篓,方才他一转身,再回头就看见万花大夫不见踪影,竹篓也被合上,盖子缝隙还露出些许栗色。
天哇,三清在上,那竹篓里现在岂不是有两只毛绒绒的小松鼠?!
纯阳屏住呼吸,咩咩祟祟地打开竹篓盖子,果然里面卧着一大一小两只栗鼠,他推了推大松鼠,没反应。
看来万花大夫也实在很累,纯阳窸窸窣窣地将松鼠大夫掏出来揣进怀里,再度躺回甘草堆,幸福地蹭了好几下大松鼠毛绒绒的身子。
纯阳满足地抱着松鼠花一同睡去,至于第二天我们松鼠大夫满心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才会钻到了纯阳怀里,自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