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珉上前,正准备将沈玉抱起,沈玉却连忙道,“别,让我自己来,林绝说了,我只是不能久站,但是我自己还是能自己坐轮椅的。”
说完,沈玉便踏出一步,颤颤巍巍地站起,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坐到轮椅之上。
两人一起坐着马车去上朝。
刚下马车,在宫道之上,章珉边推着沈玉,一旁地朝臣都向他们这里看过来,沈玉见他们对她一脸的同情,疑惑道,“虽然我坐着轮椅,可他们怎么都看着我,还一副满是同情的样子,就连一向和我不对付的常明也是一脸的同情。”
章珉也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声音。
户部右侍郎张无咎走到沈玉身旁对她行了一礼:“参见大人。”
张无咎走到沈玉身边问道:“大人,昨夜,京中有传言,声称陛下在勤政殿内欲对你行不轨之事,却被皇后及时拦住,此事可是真的?”
沈玉:“你从哪里听的。”
张无咎厉声道:“这么说此事是真的!京城都传遍了,下官听说御史台今日正准备联名上书谏言,今日朝堂势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御史台的事可是真的?”沈玉立刻问道。
“是真的,兄长昨夜在书房写了一夜的奏折,还召集了御史台诸位御史一起,对了章大人的叔父昨夜也在,章大人竟不知吗?”张无咎身旁的户部左侍郎程风接过话头。
果然如他们二人所说。
早朝之中,勤政殿内群情激愤。
往常一向争论不休的大臣们皆异口同声上书谏言,痛批朱祁佑的恶行,更有甚者,声称此乃亡国之君所为,御史台有位言御史甚至还直接当殿桩柱,一时没拦住,血贱当场,好在没出人命。
不需要沈玉说什么,朝中官员同酬敌害为她讨一个公道。
这些人,有些是为了情谊,有些是为了利益,有些是为了名,无论为了什么,他们此刻,都与沈玉站在一起。
沈玉昏迷这段时日,除了陆离,江正回京之外,吴渊也航海归来。
此行打通了新航线,借由战船,以太监吴渊为首的船队辗转了数个国家,同他们交易,换来了香料、种子、金银、马匹。也带来了新的书籍。
如今的沈玉,更与五年之前不同,她是实打实为盛朝做了许多有用的事,使得民生富足,朝中不少官员都私下借由吴渊的航线做了不少贸易,也都赚得盆满钵满,此时此地,他们自然也不想沈玉就此被朱祁佑毁掉。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面对众人的讨伐,朱祁佑亲自写下罪己诏,吴常在堂上,将那罪己诏尽数念出:
朕多年病痛缠身,致使精神失常,行不正之举,从今以后,朕重回内庭修养,不再过问政事,一切事务皆交由皇后处置,内阁次辅沈玉,忠君体国,进尽忠言,体察民情,又重开女子书院,造船与别国贸易,功在千秋,今封其为护国侯,享五百食邑,赐免死金牌一枚,可流传百世,凡沈玉后代,皆可凭此金牌免受死罪一次。
钦此。
“陛下圣明。”此举一定的安抚了激愤的臣子。
下了早朝,沈玉对众人一一道谢。
群臣皆鱼贯而出,最终殿内只留下沈玉与章珉二人。
沈玉看向同样未离开的陆静晚,开口道:“我想见陛下一面。”
“跟我来吧。”陆静晚看着沈玉的样子,也是一脸的痛心。
重新走在熟悉的宫道,这条路沈玉走过数次,她此刻脑中闪现与朱祁佑的曾经,第一次雪后梅林相遇,回京时他在亭中等候时的重逢,她数次为其拼命的场景,这些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朱祁佑那夜对她做的事若是换做旁人,沈玉定会将那人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鱼,可那人是帝王,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依她脾性,换作五年前的沈玉,定会将那人痛打一顿,让那人此生都后悔做下此事;换作十年前的沈玉,定会机关算尽让那人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可如今的沈玉,面对为其效忠了半辈子的朱祁佑,只有“失望”二字,如若她当年知道她拼命效忠的君王是个这样的德行,她定会远离,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去那梅林看雪,结识上他,如今却甩也甩不掉。
到了朱祁佑的寝殿,沈玉看见枯坐在正中央,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祁佑。
那人看见她,突然上前,“清晏,朕错了,我不该......我不该那么对你。”朱祁佑想上前抓住沈玉的手往他脸上招呼,“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沈玉冷哼一声,苦笑地道,“陛下想要臣的命直说,何必做此事羞辱臣。陛下不是不知,即便是五年之前陛下亲口说要迎臣入后宫,臣也只是拒绝,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会如此的恨陛下。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臣,却做着伤害臣的事,以爱之名,行害之实。
强迫别人而达到自己的快感,这不是爱!将自己的爱强制性地加诸在他人身上,这也不是爱!
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澄澈,闯进我生命的那个朱祁佑,在半月之前、就在那晚、被你亲手毁掉了!是你亲手杀死了斩断了你我之间最后的那一点儿情谊。”
沈玉拿出背后的一件墨皮大氅,这是他们相谈甚欢之时,朱祁佑送她的,她将其尽数丢进火盆之中。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物。”
那大氅进入火盆的那刻便被点燃,火焰蔓延极快,没过一会儿便烧尽,火星点点,只留下一片灰烬。
“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