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子竟是当初在宁王府里楚欣拼死保下的那名叫阿媚的女子。

看着面前这人冷静的双目，赵寻英问道：“你的癔症好了？”

那女子起身，声音嗡嗡，需要人凑近才能听清，“当初是王妃让我装疯的……”

“孩子可还康健？”

媚儿微微点头，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的手指攥紧了那个蓝布包袱，指节泛着白，像是那包袱里装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赵寻英颔首，转而看向唐炳南，问道：“你们二人怎么凑到一起，你还将人带到我府上的？”

“此事说来话长。”唐炳南直直看向赵寻英，目光沉沉，像压着什么东西，“只是此刻不宜久话，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同长公主说明。”

赵寻英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她已经听到太多不好的消息了，实在是筋疲力尽，肩头沉得像是扛了一座山。可此刻站在这里，还是免不得吩咐人先将媚儿带下去沐浴更衣，留唐炳南叙话。

媚儿看了看两人，虽脚步迟疑，还是跟着人出了花厅。

唐炳南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很薄，封皮都是残缺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千百遍，纸页上还留着水渍和泥痕。封皮上面用炭笔写着三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野菜谱。

赵寻英草草翻过，其间都是用浅显易懂的语句描述的野草形状以及其多生长之地，配着几幅简略的插图，叶片画得粗疏，却能看出画这画的人是用了心的，只是这字迹实在潦草，让人看不下去。赵寻英抬头，满是不解，“你给我看这个是何意？”

唐炳南拱手道：“长公主可是有疑？这书里所记载的，不过都是些聊以慰藉的饱腹之物，无趣又无用，何以得此立书？可在如今南面的百姓手中，这书救了万人性命。”他正色道，“江南沦陷之后，田里的稻子被烧了，仓里的粮食被抢了，百姓躲进山里，连树皮都剥光了。就是这本书，教他们认哪种草能吃，哪种草有毒，哪种草虽然苦却能止血。有个村子，靠着这书撑了两个月，才等到了朝廷的援兵。那两个月中，他们没吃过一粒米，全靠着山上的野菜活下来的。长公主，你说这书无用，可它救的人命，比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奏章加起来都多。”

赵寻英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指腹在残缺的封皮上摩挲着。那上面的炭笔字迹已经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了，她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南面的百姓几乎是人手一本，可要是细看，就会发现，每本书的字迹都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甚至是用纸张透过描下来的。我听人说，初时是有人记录，发觉有用，召集文人手抄成册，分发给附近百姓，后来随着周遭越来越多的百姓逃亡，那些不识字的人也仿着字迹描下，只是为了这些书能送到更多人手里，让他们能活下来。”

赵寻英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翻着手上这本不成样子的书，看见其中一页上写满了‘正’字，问道：“这是何意？”

唐炳南戚戚道：“每日都有相熟的人死去，这些是为了记下死了多少人。”

“不需记死去的姓甚名谁吗？”

唐炳南摇摇头，“挖一个大坑一并埋了，也无需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