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急切,宋澜接过圣旨便要收拾行囊启程赶路,说到底不过也就是几身换洗的衣裳和靴子,不过一刻便收拾妥当。他想了想,又将一旁抽屉里的信件取了出来,打算和案头的几本书包裹严实一并带走。
正收拾着,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林茂紧赶着跑来,人还没进门,就朝着宋澜吼道:“你小子倒是溜得快!我送人的功夫,眼瞧着你连行李都收拾好了!”他走到近前,看着宋澜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模样,更是长叹一声,“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你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不成?”
宋澜起身,手上还攥着拿油纸包到一半的信,“我原想着一会儿收拾完就去向将军辞行的。”
“行了,军营中,哪来的这些虚礼!”夏林茂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放缓了,带着几分家长的嘱咐,“过来坐下,听我说几句话。”
宋澜将手上的信放下,在夏林茂身旁坐了下来,他身子绷得笔直,一副听训的模样。
“我虽不知大同战况如何,但大同常年备守,不是他们漠北一时就能攻下的!今虽遭袭,想来也是疏忽大意,用不了多久便能夺回失地。朝廷派你前去,是对你的认可,也是对你的考验。此次若能胜任,你才可以算得上是个真真正正的将军!”他说到这儿,伸手拍了拍宋澜的肩膀,那手上带着多年的老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别小看这次的机会,多少人熬了一辈子也等不来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你父亲、舅舅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跟在我屁股后头跑呢。”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宋澜。看得出十分仓促,信封上的墨迹都被蹭的有些模糊了。“你们几个小的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父亲、舅舅又皆不在了,我更该担起教导之职。”他说这话时语气缓慢,更多的是对故人的怀念,“这信上写的几个,都我在军中曾打过照面的老人,如今也在大同军中,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你……你人生地不熟地过去,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其余的,还得你自己拿出真本事来!”
宋澜双手接了信,郑重道:“您放心,我从辽东去到大同,自然要对得起您和舅父的教导!”
夏林茂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封信来,这信比头一封厚了不少,封口处还细致用火漆封好,他把信在手里掂了掂,才递过来,“这个是给章远的。他所辖军队是离大同最近的守军,若有不测,你带着这封信去找他,他会借军给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章远这人认死理,亏得我面子够大,他也愿意卖我个人情。你把信收好了,千万别弄丢了。”
若说刚刚的话还是长辈对小辈该有的嘱咐,这封信一出,便是全心全力的帮衬……“这……”宋澜看着这封信,又抬头看向夏林茂,没有伸手去接这封信。他知夏林茂此举是替他着想,可还是眉头紧皱道,“伯父既说大同可转危为安,又何必要多此一举?若真用上这封信,将来在圣前又要如何分辩?私自调兵,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大了说就是……”
“我叫你拿着便拿着!”夏林茂把信硬塞到宋澜手中,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只当做万全准备。再者,你当我在朝中这些年是白待的?真出了事,我自有说法,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替我担心。”他轻哼一声,话锋一转,斜睨宋澜一眼,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桌上还散着的信,“况你拿着这封信,寻英那丫头也能安下心来。”
宋澜身子一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了,“伯父,我和她并无逾矩之处。”说完忽想起那个拥抱,更是眼神躲闪,再也不敢抬头看夏林茂。
“我知道,你若真有什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我不提,你也别当我瞎。”夏林茂哼道,“之前那些个日子,你和她这千里传信的举动我可都看在眼里!驿站的人来送信,你早早就候在营门口,当我不知道?”他眯着眼回忆,“后来怎么就没信了?闹别扭了吧?”见宋澜张嘴要解释,他抬手制止,“不过年后你归来倒是又见着信了,想来是回京的时候去道歉了吧?行,还算你有本事。”
见夏林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宋澜颇有几分坐立不安,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低头解释道:“当时是我口无遮拦,伤了她的心。”
夏林茂见他这副小心的模样,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宋澜的肩膀,“年轻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时候,看的是之后怎么办!”他当年一句玩笑话,不成想两个孩子竟真能成,只是想到将来,不免担忧,笑意收敛几分,叹道,“好小子,努力吧!想要寻英那丫头点头,可没那么容易!”
宋澜一路上披星戴月、日夜不歇,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些……等他好不容易到大同城外时,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拦了下来。拦他的人自称是夏府的人,奉命来给他送信。可宋澜瞧着四下荒芜,除了眼前这人,方圆几里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怎么看怎么可疑。他心下戒备,握紧马鞭,冷声道:“夏府?哪个夏府?你别是不知我从何处来的吧?夏府哪个人让你来的?”
来人连忙挥手道:“小的是从京城来的,这是让捎给您的信!”说着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跑着到近前双手递上。
离得近了,宋澜也看清了眼前人冻得通红的脸,显然是在外头吹了许久的冷风。他将信将疑地俯身接过信,看到信封上落款是赵寻英时,眼中的疑虑又消了些许。“你是长公主派来的?”
来人点头,“长公主说了,这信要在您进城之前交到您手上,为此,我在此等了好几日呢。”
宋澜捏了下手中的信封,薄薄一封,他不急着去拆手上的信,追问道:“她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