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初起身，把凳子递给她，说：“我们当你第一个听众。”
一边的心理医生看着眼前的这些，目光落在两个男生的身上。
他们周身的气质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叶明初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而另一个男生则带着几分随性洒脱，但在看向旁边的人时那些洒脱都变成了温柔。
心理医生微微眯起眼，职业的敏感让她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现在这样的处理方式和他们专业医生的流程是不一样的，但那个女生却能渐渐开口。
一个在半小时之前还在策划跳楼的人，现在却愿意开口和人交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重新看向几人。
女孩接过凳子，指尖有些颤抖，指尖的血已经干了，没有蹭在凳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里。”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叶明初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胳膊被谢衡握在怀里。
丁颖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叶明初清晰的看到她手上的指甲印越来越多，也不急，就静静的等着。
许久后，她缓缓开口：“那个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当我奶奶知道我是个女孩之后就每天骂我的……”她手上又多了一道指甲印，“我的妈妈，所以她在我生下来那一刻就不喜欢我，家里做梦都想要个男孩。”
“终于在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又怀孕了，这次是个男孩，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他们把那个小男孩当珍珠，我就是个鱼目。”
“他出生之后，我的日子好过了几天，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丁磊身上，没有人在乎我”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努力，或者说因为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骄傲，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但是当我很努力的在学校成绩很优秀的时候，他们却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就是单纯的重男轻女罢了。所以我剪了寸头，毁了自己的嗓子，让我表面看起来可以像个男生。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孤寂。
“越长大他们越过分，我那个给我另一条x染色体的亲人，还试图……”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女孩断断续续的叙述声。叶明初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注视，谢衡的眉头越皱越深。
透明的液体从她的眼睛里滑落，“所以我趁着晚上从家里跑了出来，我跑到火车站用兼职的钱买火车票，却因为我没有身份证所以售票人员不卖给我，他们还报了警，来接我的又是他们。”
“后来我又尝试跑过几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又被抓了回来，后来我没办法了，只能听他们的话。直到现在……我只想到了结束自己生命这一种办法。”
她的故事讲完了，谢衡的手指蜷进了手心，在旁边的桌子上锤了一把，手上瞬间红了一片。
“傻逼。”
“是挺傻逼的。”叶明初认同了他。
丁颖抬头看着他们，“所以，你觉得，你今天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叶明初垂眸，心里问自己，他做错了吗？他当时的念头是只想救下这个人，他觉得一个人不论怎么样，命都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做错。”谢衡出声，“在他的立场上救一个人没有问题，在你的立场上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叶明初看他，随后又看向丁颖，“错的不是我，也不是你，是你的家人。他们的思想和做法都是错，让你受委屈是错，让你承受不该承受的也是他们的错。”
“既然他们错了，他们就该付出自己该付的代价。”叶明初的声音有些冷。
丁颖自嘲一笑，“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做不到，我不是没报过警，但没用。没有人相信一个小孩的话，我就是一个逃都逃不掉的废物。”
她的声音悲凉中夹杂着无奈。
“你……”叶明初纠结的看向谢衡，不知道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谢衡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捏了捏他的手，对着心理医生说：“您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心理医生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觉得目前或许不需要自己了，“我就在门外，有需要可以叫我。”
“好，谢谢。”
心理医生出门后贴心的把门关上。
刚一出去他就被面前的场景吓到了，梅新正被两个保安一边一个的压在旁边的围栏上，李玉和宋泽都趴在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声音。
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清，见心理医生出来了，他们眼里闪起了希望的光芒。
心理医生叹口气，看了一眼梅新，把刚才在里面听到的内容删删减减润色不少之后才传达给两位老师。
两位党员同志齐刷刷的用不善的眼光看着梅新，在他们那个年代还是没有开放二胎的政策，所以每个人家里有一个小孩都心疼的不得了。
现在突然听到还有这种人的存在他们表示不理解也不尊重。
丁颖脖颈上的血凝固，手撑在凳子两侧，指尖陷入海绵里。
在心里医生出去之后，叶明初用很隐晦的说辞问了她一个问题。
丁颖迟疑着点了头。
看到他点头，叶明初和谢衡同时说出：“畜牲啊！”
两个从小受着高等教育的少爷，在一天内三观被毁了个干净，一段很短的时间内说出了几次他们从来不屑于骂的话。
“这种人渣真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叶明初手里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叶明初叹口气，“每次报过警吗？”
丁颖眼里的情绪消失干净，咬着后槽牙发出气声，“嗯。”
“警察没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