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药师谷(二十三)

“他们怎么会那么瘦？”药师谷里有谢清寒布下的禁制，谷里面四季如春，连泠冽的风都少有，后山上更是种有常见的谷物，还圈养了小猪，牛羊，有专门的人照顾它们，因此药师谷里的物资虽然不丰富，但绝不贫瘠。

云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挨饿的滋味是什么，所以当她看到街边这些蓬头垢面穿着破烂，跪在地上举着饭碗哀求着跟别人要饭的人时，着实吓了一跳。

在她的以为里，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吃不起饭？

裴璟叹了一声，“南方富庶，自古便有鱼水之乡的美誉，而北方就不一样，连年的大旱，地里收不来粮食，无数人没有口粮过活，只能沦为乞丐，来到京城要饭。”

“那朝廷不管他们吗？”云蕖看到一个小孩穿着一件单衣，脸被冻得通红，他张着无助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两只小手艰难地捧着一个破碗，嘴里喃喃道：“行行好，行行好……”

云蕖心里胀胀的，她最见不得这种事情，恨不得立马下去把所有的钱都放到那小孩的破碗里。

裴璟觉察到云蕖的动作，拉住她劝她，“没用的，帮不完的。”

云蕖扭头和裴璟对视，分毫不让，“能帮一个是一个。”

裴璟松开了手，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仿佛在云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从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渐渐的他意识到靠他自己的微薄力量是不行的，若想解决这样的事，必须登朝拜相，这也是他此次来京城的目的。

云蕖翩然下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这般贫瘠的地方，光是云蕖那红润的肤色已超过许多人了，更不要提云蕖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谁看见她都会想多看两眼。

云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是她在药师谷里没见过的，药师谷里大家天天见面，也就不觉得有多惊艳了，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只是这目光很快就没有了，因为裴璟下来了，众人的眼又挪到裴璟身上了，而且裴璟一下来就冷冷地扫了看着云蕖的那些人一眼，像是宣示主权一样，那些人见到裴璟那样的人物，自然知道比不上，也就不再看了。

云蕖提着裙边就跑到了小孩面前，一摸身上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钱。

她本来就没多少钱，遇上裴璟后都是花的他的钱，自己其实身无分文，和这小孩一样穷。

她顿时非常尴尬，扭过身求助般地看向裴璟，借钱的话确实一个字都说不出。

裴璟倒好，平时挺聪明的，此时和她大眼瞪小眼，却一个字也不说，她只能低着头硬挤出几个字，“你有没有钱？”

裴璟装听不见，反问：“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

云蕖真恨不能把裴璟吃了，关键时刻耳聋，她再次幽幽道：“我没有钱。”

裴璟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哪还像个儒雅贵公子？

他将钓诗叫过来，让云蕖随便花钱。

虽然他这么说，但那到底不是云蕖自己的钱，她也不能太大手大脚了，她只拿了一百两的银票给小孩，其余的乞丐一看，疯了一样地把她围起来，哭诉着自己悲惨的身世。

云蕖三个人被围在中间，动都动不了，云蕖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每一个人的经历都好悲惨，不知不觉，她将钓诗拿过来的两千两银票都发完了，但周围还是有很乞丐不断地围上来，云蕖只好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裴璟。

裴璟皱着眉，很是无奈，钓诗气呼呼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跟裴璟说：“公子，我们没钱了，要是按照这个法子再给下去，咱们就要变成穷光蛋了。”

一人一百两银子……

钓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钱。

他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乞丐。

云蕖无辜极了，因为她实在对钱没有概念。

云蕖知道她不能再指望裴璟了，但乞丐们一直围着他们不让他们走，巴巴地望着他们，等着他们给钱。

裴璟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他不怪这些乞丐，如果不是他们太穷了，他们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要怪也该怪那个让他们这么穷的人。

但眼下，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他跟这些乞丐们说，前面不远就是他的府邸，他让他们等在原地，他们到了府邸再给他们拿钱。

看他们出手那么大方，乞丐们也渐渐散开，只不过他们没有原地等着，而是成群结队地跟在马车的后面，裴璟一上车就嘱咐钓诗和扫俗快点儿，钓诗和扫俗心领神会，把马车赶的飞快，终于摆脱了他们。

云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她正要说什么，就听裴璟道：“朝廷没有时间管这些蝼蚁小民的事情。”

云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意识到裴璟是在回答她方才在车上的问题。

没时间管就任由他们饿死吗？

事实不止如此，后面几天云蕖甚至还看到许多饿死的人，他们的尸体就躺在路边，无人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