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如水波般荡漾的城墙结界,踏入金沙集内部。
灼人的热浪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香料、汗水和牲畜气息的闷热喧嚣。
几乎在她们现身的瞬间,几名穿着 色彩艳丽胡裙的年轻欧拉便热情地围了上来,手中捧着盛满清水的陶碗:
“辛苦了,欧拉!辛苦了!喝口水解解渴吧!”
在这里,男子被称作戈尔 ,女子则被唤作欧拉 。
精明的商人们往往会派出最美丽热情的欧拉,在城门处迎接狩猎归来的修士,这既是惯例,也是一种拉拢生意的手段。
苏墨吟面色淡漠,摆手拒绝了递到眼前的水碗,同时更紧地牵住梵音的手,径直穿过人群向前走去。
梵音虽已见过多次,却仍会被这种直白的热忱所触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微微侧首,对那位被拒绝后略显失落的欧拉轻声回应:“谢谢你的好意,欧拉。”
苏墨吟拉着她,轻车熟路地来到集市一角一个相对安静的摊位前。
摊主阿米尔 正悠闲地给自己心爱的驼马刷着毛。
“欧拉,你来啦!还有这位美丽的姐姐!”
阿米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他头上缠着长长的头巾,末端随意披在肩头,身着清爽的短袖长袍和同色长裤,挺着的小肚子随着他爽朗的笑声微微颤动。
“这次又带什么好货来了?”
“三枚沙虫茧,”苏墨吟开门见山,同时递过去一副闪烁着赤红色流光、镌刻着精美鸟纹的金属护腕。
“还有之前答应镌刻符文的护腕。”
阿米尔接过护腕,指尖拂过上面流畅的符文线条,眼中闪过惊艳,连连赞叹。
“欧拉!欧拉!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符师!说真的,你不考虑在集里开个铺子吗?我出本钱赞助你!”
苏墨吟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从百纳囊中取出一个更小巧的玉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泛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虫茧。
“筑基中期沙行蝎的茧,结茧不久,茧丝饱满柔韧。至少要 一千二百中品灵石 。”
阿米尔也不恼她的直接,小心拿起一枚虫茧对着光仔细查看,嘴里啧啧有声。
“品相确实上乘!不过欧拉你也知道,沙虫茧娇贵难存,我正好有批货要运出去,这一路上还得费心照料它们……九百枚如何?”
苏墨吟皱了皱眉,想到即将要支付的房租,语气坚定地还价。
“阿米尔,我们是老交情了。一千枚,不能再少。”
阿米尔合上匣子,胖乎乎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出妥协的样子。
“好吧,好吧!老规矩,这副极品护腕,我抽两成利,作价一千六。加上三枚沙虫茧一千枚,一共是 两千五百枚中品灵石 !”
见苏墨吟似乎还想说什么,阿米尔眼珠一转,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套衣物。
那是一袭用金丝薄纱织就的长裙,款式大胆,腰间镂空,搭配着一条同色系的飘逸披巾 。
“欧拉!我亲爱的朋友!”
阿米尔笑容可掬地将衣裙递到苏墨吟面前。
“这可是现在集里最时兴的款式,送给你的姐姐。只有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月神赐予的华服啊!”
苏墨吟的目光落在那些璀璨的金纱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梵音穿上它时的模样。
冰蓝色的眼眸,绝世的容颜,再编上几缕发辫……恐怕连传说中的月神也要黯然失色。
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红,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套衣裙。
阿米尔见状,知道买卖成了,开心地摸着肚子,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塞到苏墨吟手中。
“哈哈!欧拉,你真是爽快!愿月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
苏墨吟小心地将那套璀璨的金纱裙收入百纳囊,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无意识地多停留了一瞬。
她抬眸,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摊位斜后方。
梵音正微微俯身,听着一个售卖香料的老戈尔热情地介绍着什么。
仿佛心有灵犀,梵音也恰在此刻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 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安的弧度。
苏墨吟心头一暖,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加快脚步向她走去。
然而,就在距离几步之遥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她和梵音之间,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名穿着华丽、肤色黝黑的戈尔,他带着浓重当地口音,却难掩殷勤的语调对梵音说道:
“这位美丽的欧拉,恕我冒昧,您的容颜让最皎洁的月光都黯然失色,不知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名讳?”
苏墨吟的棕色眼眸几乎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挡在梵音身前,脸色冰冷得能凝出霜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
“滚开!”
那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诧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气势却惊人的欧拉,有些讪讪地,仍带着一丝不甘问道:“这位欧拉,你是……?”
回应他的,是骤然抵在他喉间的冰冷刀锋。
苏墨吟手中的匕首散发着森然寒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最后说一次,滚。还是不滚?”
“欧拉!欧拉!别动怒!我走,我这就走!”
那戈尔脸色煞白,感受到匕首上传来的灵力波动和对方眼中真实的杀意,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后退。
苏墨吟却在他转身的刹那,毫不留情地一记肘击重重撞在他的后心!
“唔!”那戈尔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向前方,再不敢回头,狼狈地挤进了人群。
苏墨吟这才收起匕首,转身紧紧牵住梵音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
“阿音,下次再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凑上来搭讪的,直接无视就好。”
梵音任由她牵着,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流连于集市两旁奇特的建筑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对她的怒气似乎浑不在意,只是淡淡应道:
“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小辈罢了,此地的风土人情,倒确有几分意思。”
小辈……
这两个字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苏墨吟的心。
她抿紧了唇。
是啊,在你数万年的生命长河里,我不也一样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辈吗?
这里的文化至少对梵音而言是新鲜的,而我,或许连这里一个普通的欧拉都不如,至少她们的热情是大胆而直接的……
一种混合着郁闷和无力感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她握紧了掌心那只微凉的手,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金沙集那喧嚣燥热的氛围中走出,一路向北,空气中的灼热渐渐被湿润的草木气息取代。
视线尽头,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映入眼帘,如同一块镶嵌在无尽黄沙中的翡翠。
那便是落月泉。
传说中,月神因不忍见子民在沙海中煎熬,舍身降下一片月亮的碎片,化作了这眼永不枯竭的清泉,滋养出了这片生命的乐园。
苏墨吟推开一扇精致的木制院门,门内别有洞天。
小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精心种植的各色耐旱花卉在夕阳下吐露芬芳。
一条引自落月泉的清澈溪流蜿蜒穿过庭院,水流潺潺,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又从一座微型的拱桥下流过。
桥下,数尾金色的燕尾鱼在卵石间嬉戏追逐。
再往里走,是两间卧房,以及水房、厨房和一间雅致的会客厅,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