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安洛斯低着头,在院长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编造出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时,空气凝固了几秒。
院长的脸色变了又变,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更多细节,但最后还是轻轻的拍了拍安洛斯的脑袋。
所有话语都化成了一声叹息。“算了……回来就好。”
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院长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时常望着通往星际港的方向出神,接待通讯时也格外紧张,生怕听到霍布里斯家族要求追回款项的消息。那笔钱仿佛成了烫手的星币,让他坐立难安。
直到一个月的时间在忐忑中缓慢流逝,霍布里斯子爵也再未出现,院长悬着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肚子里,转而将那件事彻底封存,不再提起。
福利院的虫崽们听说安洛斯回来的消息时,眼中不免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怜悯。
但这一切都与安洛斯无关,他的世界小到仿佛只有佐恩一个虫。
时间的长流川流不息,安洛斯安全的度过了9岁生日,随之而来的便是再也不会和佐恩分开的赠礼,他获得了无法被领养的资格。
四岁前的教育在福利院的围墙内完成,九岁之后,虫崽们则被送入政府设立的公立学校。这里鱼龙混杂,不仅有来自各个福利院的孩子,也有本地普通居民家的子弟。
安洛斯紧紧跟在佐恩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当分班名单公布,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佐恩并列在同一班级时,他眼中迸发出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新学期开学,自我介绍环节。
当安洛斯站上讲台,樱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小马尾,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因着佐恩长久的陪伴,他怯生生的气质褪去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台下许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在佐恩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庇护”下,眼前这个会笑、性格逐渐开朗的安洛斯,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冰冷死寂的少将形象越发割裂。
不知不觉间,佐恩潜意识里将他们区分开来,但心底的恨意依旧,只是被他埋在内心深处,不见天日
佐恩并没有想安洛斯一样留着长发,他剪短了那头亚麻灰色的头发,他看见这头发就糟心,他还是喜欢自己以前白金色的长发。
轮到他自我介绍时,言简意赅到近乎敷衍。而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与隐约的矜贵气息,以至于让有许多虫崽都误以为佐恩是哪个贵族的后裔。
校园生活远比福利院平淡,也少了那些为生存而生的粗粝算计。在这里,容貌成了最直观的通行证。长相精致、性格又变得开朗友善的安洛斯,很快成了班上的焦点,许多小虫争相想与他做朋友。
相比之下,佐恩性格冷淡,周身仿佛自带“生虫勿近”的气场,让大家望而却步。他们更喜欢围绕在温暖明亮的安洛斯身边。
但安洛斯的回应总是礼貌而有限,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终落在旁边的佐恩身上。一旦有虫试图跨越界限,想要与佐恩搭话,安洛斯总会“恰好”出现,或插入话题,手段生硬甚至有些失礼。
可在佐恩一贯的漠然纵容下,他做得越发熟练。
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独占欲,在安洛斯心中悄然扎根。
安洛斯此前的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希望佐恩有他一个弟弟。
但现实确实如此,佐恩除了会和安洛斯搭话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沉默的。
不是因为佐恩性格孤僻,而是他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与这里的所有虫没有任何话题,要不是因为任务,他甚至不屑和这里的任何一个包括安洛斯在内的虫说话。
课堂时光漫长。佐恩对九岁虫崽的启蒙课程毫无兴趣,常常在课堂上睡觉。
起初老师几番提醒,见他依旧我行我素,但直到第一次考核成绩公布,佐恩的名字位居全校第一。几次之后,老师也只得无奈默许。
而安洛斯因为是初次系统接触这些知识,难免吃力。
这时,佐恩便会蹙着眉,用最简洁的方式给他开“小灶”。
佐恩对班上大多数同学的脸和名字几乎毫无印象,而在同学们眼中,成绩顶尖、特立独行的形象,愈发的为佐恩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六年的启蒙学院时光倏忽而过。
十六岁这年,是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关键分水岭。
一场覆盖整个星系的联合大考即将到来,成绩优异者将根据排名,获得前往更高级星系深造的机会,这是他们离开C级星域唯一的跳板。
而考核失败者,则将被正式推入社会,开始艰辛的成年生涯。
这一年,所有适龄虫崽都绷紧了神经,拼命压榨着每一分潜力。
考核分为笔试与体能实训。
起初,佐恩因为始终保持着全校第一的优秀成绩,而被学院寄予厚望,也自然是同学们目光追逐和暗暗比较的对象。
他被誉为上课睡觉却永远考第一的传奇,也是老师训斥开小差同学时挂在嘴边的“你以为你是佐恩吗?”的好苗子。
也因此佐恩成了这些差生的心头恨。
这些过分的瞩目逐渐令佐恩感到不适,使他学会了藏拙。
于是,从前几年开始,他有意地控制成绩缓慢滑落。
起初引来师长的关切询问,在他滴水不漏的敷衍下,这些关注也逐渐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