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佩特尔·斯顿的课。
下课铃响,艾迪正要凑过来继续分享这几天的八卦,余光瞥见佩特尔教授正往他们这边走,瞬间绷紧了神经,猜想是不是因为上课讲话被发现了,这是来算账了。
他下意识想拽佐恩开溜,结果刚动一步,就听见佩特尔开口:“佐恩,等一下。”
艾迪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来找我的。”他朝佐恩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啊,回头聊。”
佩特尔走到佐恩面前,神情温和:“上次见面那位虫,你还记得吗?”
佐恩心念微动:“佐莱·尼弗罗斯上将?”
“嗯。”佩特尔笑了笑,“他托我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想请你去家里坐坐。”
明天是周六。安洛斯被抓去封闭训练了,至少一个月出不来。佐恩算了算时间,没什么需要安排的。
“有空。”他点头。
第一次去自己家坐客,这体验还挺新奇的。
佐莱并不是单独邀请了他,还有佩特尔一同随行,在过去,佐莱很少邀请客虫去尼弗罗斯庄园,为数不多的几次破例,对象几乎都是佩特尔。
只不过那几次,佐恩都在外面和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从未在家撞见过。
悬浮车穿过层层安检,驶入帝星最核心的地段,尼弗罗斯庄园坐落在整颗星球最好的位置。从车窗望出去,目光所及皆是家族领地,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空气清新。
他们跟着管家穿过前厅,步入主宅深处。一路走来,佐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家里的摆设和上辈子差不多。
佐莱一早便在客厅等待,见他们进来,起身打了招呼,目光在佐恩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异样,只是温和地请他落座。
大哥今日请佩特尔,应当是有事要谈。两人聊的话题涉及一些旧事和政界动向,他插不上嘴,也觉得无趣。
佐莱便让管家带他去花园附近玩。
管家领命,佐恩顺势起身。
花园佐恩非常的熟。他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于是在管家引他到花园入口后,佐恩便道:“您去忙吧,我自己逛逛。”
管家略一迟疑,还是点头退下了。
佐恩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往深处走。
花园尽头有一座温室,从前是二哥的领地,里面养满了各式奇珍异植。温室中间有一片休息区,那里有一个大哥给他定制的秋千,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他便走过去看看。
他推开温室的玻璃门,花木繁茂,看不见半个身影。佐恩绕过几丛高大的绿植,走向中央休息区,看见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正专注地拔花,尼弗罗斯家族的发色是标志性的白金色。留长发的除了二哥,就只有他了。
佐恩心下一惊,莫非眼前这个虫是过去的自己?
他走上前看,却发现“自己”自顾自的拔花,对外界毫无感知,仿佛灵魂不在这个躯壳里。
佐恩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佐恩回头看向他,眼神空洞无光,只是盯着自己。
佐恩试着和他打招呼,而他却一动不动,用他拿沾着土的手攥住了佐恩的衣服,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来一个鲜明的泥印。
“放手”佐恩蹙眉,莫不是以前的自己是个傻子。
小佐恩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没办法,佐恩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拎到附近的水池边,捉着他的手在水里洗,小佐恩任由他摆布,像一个提线木偶。
洗完手没多久,管家的身影便匆匆出现。
他不是来找佐恩的。他的目光落在佐恩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正要开口,却忽然愣住了。
两个样貌相似的虫站在一处,发色不同,眉眼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管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时竟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看见了佐恩衣服上那块泥印。
“实在抱歉,小少爷给您添麻烦了……”管家赶紧上前,语带歉意地替小佐恩道歉。
佐恩低头看了看那个还攥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麻烦”,又看了看管家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当然不会生自己的气,尤其是发现这个“自己”好像有点傻之后。
“没事。”他回复道。
管家蹲下身,对着小佐恩轻声细语:“小少爷,我们回去休息了好不好?”
小佐恩没有反应,依旧攥着佐恩的衣服。
管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佐恩看在眼里,主动开口:“要不我带他过去吧。”
管家怔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那……多谢您了。”
管家在前面带路,回去的路上还碰见了回家的二哥佐温,佐温看见样貌相似的两虫站在一起,也有些吃惊,不过很快的就反应过来佐恩的身份,应该是大哥佐莱提前和他说过。
“你好。”佐温简短地打了个招呼,态度礼貌而疏离。
然后,他的视线落向小佐恩,眸子里立刻漾开一层柔光。他蹲下身,轻声道:“弟弟,到二哥这里来。”
小佐恩有些松动,但还是没有放手,佐恩有些尴尬,不愧是自己,谁的面子都不给。
佐温微微怔住。管家在一旁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少爷非常排斥陌生虫,今天竟然为了只见了一次的陌生虫而拒绝了最喜欢的二少爷。
最后还是有佐恩带小佐恩回去休息,休息的地方不是在他的卧室,而是一间类似于医疗室的地方,佐恩怔住。
他在这个家住了二十一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小佐恩被抱进休眠舱。舱门合上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望着他,直到彻底闭上,沉沉睡去。
佐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会这样?”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问题有些冒昧。正要解释,佐温却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佐恩的身体不太好。从出生就是这样。”
“过去很多年,他一直处于沉睡中。直到前几年,才开始慢慢苏醒。每次醒来,也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佐温的目光落在休眠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温柔而又满怀期待。
“不过,能醒来,已经是好的了。”